工作人员终于把场面稳住了。
不得不说，专业团队就是专业——林柔柔被带去补妆，主持人李铭喝了口水重新整理了表情，摄像师们调整了机位，一切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忽略掉弹幕里还在疯狂刷屏的“苏晚读心术”话题，这期节目的开头堪称完美。
苏晚被安排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六位嘉宾按照节目组提前排好的座次落座：正中间是林柔柔和顾言琛，这是c位，属于“男女主角”的专属位置。林柔柔的左边是夏晴，顾言琛的右边是江泽。而苏晚——她被安排在最靠边的单人沙发上，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她的脸会被其他嘉宾挡住一半。
这是原书里就写好的座次安排，苏晚记得很清楚。原主苏晚第一次录制结束后，还因为“被边缘化”发了一条微博吐槽节目组，结果被全网骂“玻璃心”“戏多”“本来就不配坐中间”。
苏晚瞥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的位置，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坐哪儿不是坐？靠边还有靠边的好处——至少她能看到所有人的正面，读心术的覆盖范围更广。
“好，各位嘉宾，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轮正式环节。”主持人李铭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台本，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笑容。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完全听不出几分钟前刚被苏晚当场拆穿过心理活动。“第一轮规则很简单——每个人用一句话介绍自己，再说一下来参加《心动邂逅》的初衷。”
苏晚注意到他说“初衷”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他在心里想的是：【初衷个屁，不就是来炒作的？】
苏晚忍住了没笑。
李铭把目光投向林柔柔：“那我们从柔柔开始吧。”
林柔柔已经补好了妆，脸上重新戴上了“温柔善良”的面具。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摆动，动作优雅得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白莲花——这个词用在林柔柔身上不是比喻，是她精心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往“白莲花”这个形象上靠。
“大家好，我是林柔柔，是一名演员。”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春天里的小溪流水。“来参加《心动邂逅》，是因为我想找到一个能让我心动的人，和他一起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苏晚听到她的心声是——
【看遍风景个屁，我就是来翻红的。上完这个节目，我的身价至少翻两倍，那些代言、片约就都回来了。】
【最好能炒个cp，顾言琛或者江泽都行，谁火就跟谁。】
【看遍风景——这种话我一天能编一百句，都不带重样的。】
苏晚在心里默默给林柔柔这段表演打了分：表面9分，内心真实度0分。扣的一分是因为她刚才说“看遍风景”的时候，眼神往顾言琛那边飘了一下，太刻意了。
林柔柔说完，微微欠身坐下，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芭蕾。
然后是夏晴。
夏晴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直爽飒姐”的招牌笑容——露八颗牙齿，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既不会显得太假，也不会显得太凶。她在娱乐圈混了六年，这个笑容练了六年，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我是夏晴，演员、歌手、主持人，什么都能干点。”她的声音比林柔柔响亮，带着一种“我不装”的爽利感。“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想找个靠谱的男朋友。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
苏晚听到她的心声是——
【直来直去个屁，我这个人最擅长拐弯抹角了。】
【但我不能这么说，说了就没人喜欢我了。】
【林柔柔那段说得太假了，我至少比她真一点……大概？】
【苏晚你看着我干什么？你刚才看林柔柔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是不是又在读我的心？别读了别读了，我害怕。】
苏晚确实在看她。
不是因为想读她的心——虽然确实在读——而是因为夏晴说“我这个人直来直去”的时候，她的左手小拇指在发抖。这是说谎的典型生理反应，苏晚上辈子在职场上学到过这个知识点，没想到穿越之后用上了。
夏晴坐下的时候，避开了苏晚的目光。
接下来是顾言琛。
顾言琛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的气压都变了。
不是夸张——这位被誉为“国民男神”的影帝，身高一米八七，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里就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塑。他的五官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不是第一眼惊艳，是第二眼、第三眼、第一百眼都让人想多看两眼。
苏晚上辈子追这本书的时候，对顾言琛这个角色的评价是：“这种男人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中没有。”现在她亲眼看到了，发现现实中的顾言琛比书里写的还要好看——但也比书里写的要……真实得多。
因为他的心声正在疯狂刷屏——
【又到我了。】
【说什么来着？经纪人给我写的稿子是什么来着？】
【“希望相处愉快”——对，就这句。】
【说完赶紧坐下，这破凳子太硬了，坐得我腰疼。】
顾言琛开口了，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顾言琛。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大家相处愉快。”
说完，他坐下。
全程不超过五秒。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完美地维持了“高冷影帝”的人设。
但他的心声还在继续——
【说完了。可以下班了吗？不能。】
【这节目要录一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钱难挣，屎难吃。】
苏晚没忍住。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含蓄的抿嘴笑，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的那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录制现场，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顾言琛也转过了头。
他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没皱，嘴没抿，眼神没波动。如果不是苏晚刚才听到了他内心那一长串吐槽，她会以为这位影帝真的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但他的心声暴露了一切——
【她笑什么？我刚才说什么好笑的了？我说“希望相处愉快”有什么好笑的？】
【不对，她不是在笑我说的话，她是在笑我的……心？】
【她真的能读心？刚才对林柔柔不是演的？】
【那我刚才想的“钱难挣屎难吃”她也听到了？】
苏晚笑得更开了。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两个字：“听到了。”
顾言琛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皱眉，不是挑眉，是很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的、向上一抬。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零点五秒，如果不是苏晚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他的心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卧槽。】
苏晚心里笑疯了。
“高冷影帝”内心唯一的反应是“卧槽”。这个反差太大了，比她上辈子追的任何一部剧的反转都要精彩。
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苏晚笑什么？？？】
【她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了？？？】
【顾言琛刚才说什么了？不就是“希望相处愉快”吗？有什么好笑的？】
【苏晚的笑容好诡异，她是不是真的在听别人的心？？？】
【我开始相信苏晚有读心术了。一个正常人不会在影帝说话的时候突然笑出来，除非她听到了什么我们听不到的。】
【顾言琛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眉毛？我反复看了回放，他确实动了一下！】
【一个眉毛的动作就能让你们嗑成这样？cp粉冷静点。】
苏晚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实际上是在努力忍住笑。不是因为顾言琛的“卧槽”好笑——虽然确实很好笑——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上辈子追这本书的时候，最讨厌的角色就是顾言琛。
不是因为他人设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的人设太好了。高冷、禁欲、深情、专一，所有玛丽苏男主的优点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苏晚当时在评论区写过：“这种男人不存在于现实，作者能不能写得真实一点？”
现在她穿越了，发现自己当初的吐槽是对的。
顾言琛确实不“真实”——因为真实的他，比书里写的要有趣一万倍。
一个表面高冷的影帝，内心在吐槽“钱难挣屎难吃”——这种人设，比什么“深情专一”有意思多了。
“下一个。”主持人李铭的声音把苏晚拉回了现实。“江泽，到你了。”
江泽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阳光暖男”的标准笑容。他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很舒服的长相，不是惊艳，是亲切——像个邻家大哥哥，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大家好，我是江泽。做音乐、写歌、偶尔拍点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像是刚睡醒的大猫。“来参加这个节目，是想找到那个能让我心动的女孩。”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是——
【三个女嘉宾。林柔柔，长得不错，但太装了，扣分。夏晴，太直了，不好骗，扣分。苏晚——】
江泽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了一秒。
他的心声同步更新——
【苏晚，长相明艳型，我喜欢的类型。但性格……今天表现太反常了，不好判断。先打个问号。】
【反正不着急，慢慢来。这个节目有三十天，够我把三个都撩一遍。】
【广撒网，多捞鱼。总有一个上钩。】
苏晚在心里给江泽打了个标签：海王。
不是那种“我是海王我自豪”的明牌海王，是那种“我装作深情其实只是想骗你上床”的暗牌海王。这种人苏晚上辈子见多了，办公室里至少有三个，个个都号称“暖男”，个个都在背后给女同事打分。
苏晚忽然有点同情这本书的女读者们。
她们追这本书的时候，一定被江泽的“阳光暖男”人设骗到了。殊不知这个角色的内心，就是一个移动的打分机器。
接下来的几个嘉宾自我介绍，苏晚都一一听了。
张天扬——现在是“观察员”身份，还没正式加入嘉宾阵容——站起来说自己是“来观察现代年轻人的恋爱心理”的，内心却在想【欠了投资方人情，不来不行】。
苏晚在笔记本上给每个人写了关键词：
- 林柔柔：白莲花，会演，有苦衷
- 顾言琛：打工人，想下班，口是心非
- 夏晴：直爽是假的，嫉妒是真的
- 江泽：阳光是假的，海王是真的
- 张天扬：专业是假的，还人情是真的
最后，轮到苏晚了。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剧本，苏晚应该说“我是来证明自己的”“我不会输给任何人”之类的话。节目组甚至给她准备了提词卡，就放在茶几下面，她一低头就能看到。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卡。
上面写着：“我是苏晚，我来到这个节目，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我不比任何人差。”
苏晚把提词卡翻了个面，放到茶几上，让空白的那一面朝上。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说了另一句话。
“我是苏晚。来参加节目，只是完成工作。不搞暧昧，不演剧本，平常心相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柔柔的心声第一个炸开——
【她不按剧本走？！她疯了吗？！这是直播！几百万人在看！】
【“不演剧本”——她这是在暗示节目有剧本？！她是不是想把整个节目组都拖下水？！】
【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节目组会怎么整你？！】
顾言琛的心声紧随其后——
【“不演剧本”。】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这个苏晚，和资料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江泽的心声则充满了疑惑——
【不搞暧昧？那我来这个节目干嘛？我就是来搞暧昧的啊。】
【不过……她说不搞暧昧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装，是认真的。】
【这女人不好骗。标记一下，远离。】
夏晴的心声最为直接——
【苏晚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不是你以前的人设啊！】
【不过……“不演剧本”这四个字说得太好了。我也想说不演剧本，但我不敢。】
【苏晚你敢，你牛。】
苏晚听完了所有人的心声，慢慢靠回沙发。
沙发很软，比她在办公室坐了三年的那把破椅子舒服多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配合任何人的剧本，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她只需要做自己——一个不想红、不想演戏、不想搞暧昧的社畜。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那不重要。
苏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控制室的方向。
她知道导演此刻一定在骂人，她知道弹幕此刻一定在刷屏，她知道林柔柔此刻一定在心里骂她八百遍。
但这些都是别人的事。
她的事只有一件——活着，然后回家。
虽然她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回家。
但至少，她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活得不像一个炮灰。
“好了，”苏晚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继续录吧。”
主持人李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控制室里，导演王建国已经放弃了骂人。
他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期节目，收视率要爆。】
苏晚听到这个心声，在心里点了点头。
导演，你说对了。
但爆的方式，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