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接过文件，神情认真地逐页查看。
看完整份大纲，他眼中多了几分惊讶，抬头问道：“你这里面写的训练方式，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卑职在德国接受训练时，结合所学自行整理出来的。”梁翊神色平静地回答。
他自然不会告诉戴笠，这套方案借鉴了数十年后美国中央情报机构的训练体系。
当然，他如今拿出来的内容，只能算经过删减和本土化调整的简化版本。可哪怕只是缩减后的训练方法，在这个时代也已足够超前。
戴笠看着文件，眉头渐渐皱起：“委座已经让我兼任浙江警官学校特派员，又陆续批准开设青浦训练班，并在兰州、洛阳、郑州等地筹办培训机构。倘若上海再增加一处特情训练班，所需经费恐怕不是小数目。”
梁翊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犹豫，当即说道：“可以从青浦班现有经费中抽调一部分。毕竟那里训练出来的学员，大多会被广东系吸收，真正能为处座所用的人并不算多。”
戴笠没有立刻答应，靠在椅背上思索良久，才缓声说道：“此事先暂时搁置。等找到合适机会，我会向委座提上一提，先看看委座对此是什么态度。”
“卑职明白。”
梁翊嘴上恭敬应下，心中却轻轻叹息。
显然，戴笠并非单纯担心经费，而是忌惮他借着筹办训练班的机会培养私人势力，最终尾大不掉。
“今晚我还要参加宋部长安排的宴会，你先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戴笠将训练大纲放到桌边，继续叮嘱：“斧头帮那条线必须尽快查。我希望最近几日内，就能听见王老九确切行踪的消息。”
“是，卑职告退。”
梁翊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转身离开戴公馆。
回到自家别墅时，天色已经不早。
梁翊推开卧室房门，第一眼便看见小泽米莉穿着粉红色睡衣，侧身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剑眉顿时皱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泽米莉转过脸，颇具风情地白了他一眼：“我不待在这里，还能去什么地方？难道长官希望我走上街头，再被日本特务一枪打死？”
梁翊问的并非这个意思。
别墅里空余房间还有不少，他只是没想到小泽米莉会直接睡进自己的卧室。
他天性谨慎多疑。即使二人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在他内心深处，小泽米莉依旧属于需要严加防范的危险人物。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躺在床上，他也懒得再把人赶去别处。
梁翊脱下外套与鞋袜，掀开被子躺到另一边。好在床铺与棉被足够宽敞，两人各占一半，互不妨碍。
沉默了一阵，小泽米莉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梁翊君，特高课那边真会相信我已经死了吗？”
“不要再叫我梁翊君。”梁翊背对着她，语气冰冷地纠正道：“以后称呼我为长官，或者先生。”
“还要牢牢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叫李莉，上海本地人，父母早年遭受战乱波及，已经全部去世。”
小泽米莉声音柔弱地应道：“是，梁长官，我记住了。”
“白日老实留在别墅里。”梁翊继续交代，“若觉得无聊，可以自行练习枪械拆装和拳脚。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许私自离开，更不能与任何外人接触。否则出了问题，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是，长官。”
小泽米莉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
前一晚，梁翊对她还是另一副态度，如今却冷言冷语，仿佛彼此只是陌生人，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作为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特工，她心中十分清楚，梁翊不可能因为一次亲密关系便彻底相信她。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上海被浓雾笼罩，天空还飘着连绵细雨。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到上海军情站门前，依次停在台阶下方。
古剑明早已率领站内数十名军官等候在门口，准备迎接车中那位从南京赶来的大人物。
中间轿车的车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在数名便衣护卫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的脚刚踏上地面，旁边便有人立即撑开雨伞，为他挡住头顶雨水。
古剑明不敢怠慢，带着众人快步迎上，站定后齐齐敬礼：“卑职率上海站全体同僚，恭迎处座莅临视察。”
“都是自家同僚，不必弄这些虚礼。”戴笠随意挥了挥手。
古剑明满脸谄媚地说道：“处座，外面雨大，还是先进楼里再说。”
戴笠点头迈步。
他最厌烦这种阴雨天气，每逢潮湿降温，鼻疾便会反复发作，弄得整个人极不舒服。
进入军情站后，戴笠在古剑明等人的陪同下，先后察看了办公楼、译电室、档案室与行动科等处，又听取古剑明汇报近期工作，这才前往会议室主持会议。
此次会议规模极大。
上海站几乎所有拥有军衔的人员都被要求到场，就连身负外勤任务的军官，也被临时召回参加。
仅仅坐进会议室的军官，便有四五十人。
梁翊与邱轻阳、江涛、许天印三名组长自然也在其中。
唯独秘书赵馨被梁翊留在办公室，名义上是负责值守，真正原因却只有他自己清楚。
戴笠好色的名声，在军事情报处内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关于他借职权染指漂亮女下属的传闻，更是几乎人尽皆知。
赵馨的相貌太过惹眼，梁翊不敢保证戴笠见到她以后，会不会生出别样心思，所以干脆没有让她露面。
会议开始后，戴笠端坐主位，先发表了一番激昂慷慨的讲话。
他从国家危局谈到情报人员肩负的责任，又勉励在场众人为党国奋勇效命，很快便将会议室里的气氛调动起来。
等众人情绪高涨，戴笠才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神情随之严肃。
“上海军情站在对日情报侦查方面长期没有显着成果。经委座核准，现免去古剑明上校上海站站长职务，改任本站副站长。”
古剑明听完任命，面色平静，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
显然，他早已提前知道这个结果，并做好了心理准备。
反倒是下面那些中下层军官顿时一片骚动，纷纷与身旁同僚低声交谈，对突然发生的人事变动充满疑惑和不安。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