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奖励入手,暗建班底
杨广回到显仁殿书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声响。他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殿内弥漫着书卷和熏香的味道,一片静谧。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灼热的精光。脑海中,那些关于配比、温度、结构的图文信息清晰无比,仿佛与生俱来。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却没有立刻动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纸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第一步震慑已成,接下来,该是播种的时候了。那些足以改变这个时代轨迹的“种子”,必须找到最合适、最隐秘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
他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系统灌输的知识如同展开的画卷,纤毫毕现。
首先是“初级火药配方”。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精确到分的配比,后面还附带着硝石提纯的简易方法——溶解、过滤、重结晶,去除那些降低威力的杂质。硫磺需要研磨筛选,木炭要选用柳木或杉木烧制的最佳,且需碾磨成细粉。混合时需“同研至无声”,即研磨到极致均匀。然后是颗粒化的初步概念:将混合好的药粉用少量米汤或酒液湿润,过筛成小颗粒,再阴干。这能大幅提升燃烧速度和威力。最后是封装建议:陶罐、铁罐,密封必须严密,引线需用棉纸卷裹药粉,插入深度有讲究……
杨广的呼吸微微急促。黑火药,人类战争史上第一个化学能武器。在这个刀枪剑戟的时代,哪怕只是最原始的黑火药,只要运用得当,就是天崩地裂的变革。攻城拔寨,野战破阵,甚至……心理威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看到了敌人惊恐溃散的画面。
接着是“简易炼钢法”。核心是灌钢法的改进版。将生铁和熟铁按一定比例叠放,入炉加热,利用生铁熔点低、含碳高的特点,在熔化过程中对熟铁进行渗碳,最终得到性能优良的钢。系统提供的图纸上,画着一个结构相对简单但效率更高的竖式高炉,配有改进的皮囊鼓风装置,能提供更稳定、更强劲的风力。炉膛的耐火材料配比、风口的倾斜角度、装料出钢的步骤……一应俱全。
钢!更坚韧的刀剑,更锋利的矛头,更坚固的甲胄,甚至……未来火炮的炮管雏形。这是提升军队基础战斗力的根本。
杨广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狂喜之后,是冰水浇头般的冷静。这两样东西,是双刃剑,更是催命符。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关陇门阀、突厥、高句丽……任何一方得到,都可能瞬间改变力量对比。必须绝对保密,从原料采购、人员挑选、生产场地到成品使用,必须形成一个完全封闭、只对他一人负责的绝密链条。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片刻,一个穿着深青色宦官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又迅速将门掩好。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来到书案前三步处,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老奴高福,听候陛下吩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杨广打量着他。高福,侍奉过先帝杨坚,在宫中近四十年,历经风雨,据说为人谨慎低调,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唯一的侄子在前年一场边镇小冲突中战死,身后再无亲眷。更重要的是,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个老太监曾在一次宫廷宴会食物有异的突发事件中,下意识挡在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杨广身前。虽然事后查明确实是意外,但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让杨广(明)觉得此人或许可用。
“高福,抬起头来。”杨广道。
高福依言抬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他的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朕有件极秘密、极要紧的事,要交给你去办。”杨广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书房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事,关乎国运,关乎朕的性命,也关乎……你能否善终。”
高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老奴惶恐。陛下但有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万死,朕要你办好。”杨广从案后走出,踱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翠竹,“朕需要一批工匠。要手艺顶尖的,最好是铁匠、窑匠、懂得火药……嗯,懂得炼丹或配制烟花爆竹的方士也可。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背景必须绝对干净,最好是世代匠籍,身家清白,在京中有家眷老小。第二,嘴要严实,性子要稳,不是那种夸夸其谈、喜好炫耀之辈。第三,要能吃苦,能耐得住寂寞。”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高福:“同时,朕需要一处地方。要足够隐蔽,最好在皇城或禁苑之内,远离人烟,易于封锁看守。地方要大,能建起炉窑工坊,还要有水源。进出要方便,但又不能引人注目。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高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飞快地思索着。皇帝要的,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生产基地,生产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老奴……大致明白。陛下是要建一处‘内作坊’,专司研制……机密之物。”
“聪明。”杨广走回案后坐下,“此事,你亲自去办。不要经过任何衙门,不要动用宫中的常例人手。以‘整修宫内陈旧库房’、‘为先帝祈福准备法器物事’等名义,暗中物色人选,勘察地点。名单和地点初步选定后,直接报与朕知。记住,宁可慢,不可错。若走漏半点风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书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高福深深吸了口气,伏地叩首:“老奴谨记!定不负陛下重托!”他知道,这是天大的风险,也是天大的机遇。办好了,他就是皇帝最隐秘的心腹之一。办砸了……他不敢想。
“去吧。朕给你三天时间,先拿出一个初步的章程。”杨广挥挥手。
高福再次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杨广揉了揉眉心,举鼎消耗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精神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技术落地有了初步的执行人,接下来,是军事班底。
“传朕口谕,召左翊卫大将军张须陀,即刻入宫觐见。地点……就在这显仁殿偏殿。”他对门外候着的另一名小宦官吩咐道。
约莫两刻钟后,偏殿内。张须陀一身常服,但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他被引入殿中,看到皇帝负手立于窗前,连忙上前行礼:“臣张须陀,叩见陛下!”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张将军免礼。”杨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与朝堂上的威严截然不同,“赐座。看茶。”
张须陀有些受宠若惊,谢恩后,在宦官搬来的锦墩上坐了半个屁股,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今日朝堂之上,将军为朕发声,朕心甚慰。”杨广开门见山。
“陛下天威浩荡,力举神鼎,臣等武人,唯有心悦诚服!”张须陀立刻道,眼中崇拜之色毫不掩饰,“只是……陛下万金之躯,日后还当以社稷为重,此类险事,臣等愿为陛下效劳!”他是真担心皇帝再来这么一出。
杨广笑了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话锋一转,“张将军,朕观今日朝堂,文官滔滔,多言虚务。边关将士疾苦,武备松弛之事,却少有人提及。你久在军旅,依你看,我大隋府兵,如今最大的问题何在?”
谈到本行,张须陀精神一振,略一思索,便沉声道:“回陛下,臣以为,首要在于‘不均’与‘不实’。”
“哦?细细说来。”
“所谓不均,乃是关陇、河东等地府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山东、江淮等地府兵,则器械陈旧,训练荒疏。此乃地域之别,亦与各地豪强、门阀对府兵的影响深浅有关。”张须陀侃侃而谈,显然对此深思已久,“所谓不实,乃是府兵制本以均田为基础,兵农合一。然则如今土地兼并日甚,许多府兵实际已无田可授,或所得田亩贫瘠,难以维持生计,更无力自备器械鞍马。如此一来,府兵逃亡、顶替、战力下滑,便在所难免。且各地军府长官,多与地方豪强勾连,吃空饷、喝兵血之事,恐非鲜见。”
杨广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张须陀所言,切中时弊,而且敢于直言,确实是个有想法、有担当的将领。“将军所言,深得朕心。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治。然则眼下,朕初登大宝,内外视线聚焦,不宜有大动作。”
张须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理解地点点头:“陛下所虑甚是。”
“不过,小范围的整顿,却可以先行。”杨广话锋又是一转,“朕欲整饬宫禁防务,尤其是显仁殿、两仪殿等核心区域,需得绝对忠诚可靠、武艺精熟之士卫护。朕想调将军暂时兼领一部分宫中禁卫,重新编练,汰弱留强,建立一套新的巡防章程。将军可能胜任?”
张须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这哪里是单纯的“整饬宫禁”,分明是皇帝要将一部分最核心的武力交到他手中,是对他极大的信任和重用!“臣!万死不辞!定当为陛下练出一支铁卫!”他霍然起身,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好。”杨广满意地点点头,“此事亦需机密进行,不可大张旗鼓。人员挑选,你可先从你旧部或知根知底、家世清白的军中好手中遴选。编制、粮饷,朕会特旨拨付。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先搭起一个五百人的架子。要精,不要多。”
“臣,领旨!”张须陀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去吧。详细章程,明日递个条陈上来。”杨广温言道。
张须陀告退,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背影充满了干劲。
看着张须陀离去,杨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军事班底的第一颗钉子,算是钉下了。张须陀的忠诚度和能力都值得期待,但还需要实际事务的磨砺和考验。
接下来,是技术核心。
“传将作大匠何稠。”
何稠来得很快。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矍,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眼神却异常明亮灵动,进来后行礼如仪,姿态从容。
“何卿免礼。”杨广打量着他。何稠,历史上隋朝着名的工艺家、建筑家,主持营造东都、开凿运河部分工程,以巧思和实干着称。在原主记忆里,此人醉心技艺,对官场钻营兴趣不大,是个典型的技术型官员。
“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有何吩咐?”何稠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匠人特有的沉稳。
“朕近日读些杂书,偶有所得,有些奇思妙想,却不知是否可行,想听听何卿这等大匠的意见。”杨广说得随意,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支笔,在铺开的纸上随手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标出支点、力点、重点。“何卿看,若以此处为支点,此处用力,是否能更省力地撬动重物?这其中,力臂长短与省力多少,可有定数?”
何稠凑近观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思索:“陛下所言……似与《墨经》中‘力,形之所以奋也’及‘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之论有相通之处。以臣愚见,力臂越长,确然越省力,然具体比例……需实测方可定论。”他回答得很谨慎,但显然理解了杨广的意思。
杨广不置可否,又画了一个抛物线。“若有一物,自高处斜向抛出,其轨迹是否大致如此弧形?初速与角度不同,落点远近是否亦不同?”
何稠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那简单的弧线,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此……此乃射箭、投石之常理。然则轨迹是否必为如此规整之弧?其中有无风阻、物形之影响?陛下此问,直指匠作根本啊!”他的语气里,惊讶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杨广笑了笑,放下笔,看似随意地问道:“何卿以为,世间万物运行,是否皆有内在之‘数’与‘理’可循?譬如水流之力,可否用来驱动巨轮?热气升腾,可否载物飞天?”
何稠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帝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这些问题,看似天马行空,却隐隐指向了某种他毕生追求却难以言说的境界——超越经验、探寻根本规律的境界。这位新登基的皇帝,给他的感觉,与以往任何一位君主都不同!
“陛下……陛下所思,实在……实在令人惊叹!”何稠的声音有些发干,“水流之力驱动轮轴,古已有之,如水碓、水排。然驱动巨轮,所需之力与结构,非臣所能臆测。热气升腾……载物飞天?”他摇了摇头,觉得匪夷所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若真有此‘数’与‘理’,或许……或许也非绝无可能?”
杨广心中一定。就是他了!这种对未知技术原理的敏感、好奇和接受能力,正是他需要的。
“何卿果然不负‘巧思’之名。”杨广坐回椅中,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朕欲设一‘将作内院’,专司研习、试验诸般新奇技艺与器物,不拘泥于经典,但求实用、求突破。何卿可愿为朕主持此事?”
何稠浑身一震,主持一个专门研究“新奇技艺”的机构?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位置!“臣……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他先是习惯性地谦辞,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出卖了他。
“朕相信何卿之能。”杨广摆摆手,“此‘内院’初设,规模不会太大,人员也需精挑细选,且一切事务,需绝对保密,直接对朕负责。何卿可能做到?”
保密?直接对皇帝负责?何稠立刻意识到了此事的分量。“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信重!”他深深一揖。
“好。具体章程,朕会让人与你细说。眼下,你先替朕想想,若要秘密建一处能起高炉、能进行一些……嗯,可能有些声响和烟火的试验的作坊,该选在何处,该如何布局防范?”杨广抛出了实际问题。
何稠不愧是工程大家,略一沉吟,便道:“若求绝对隐秘,皇城西北隅的‘西苑’深处,或‘凝阴阁’后废弃的旧冰窖一带,皆是佳选。前者地广人稀,有山有水,易于隔离。后者深在地下,隔音绝佳,但通风排水需大加改造。具体优劣,需实地勘察……”
两人就着选址、布局、防护等细节又讨论了片刻,何稠的许多建议都让杨广眼前一亮,深感找对了人。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宦官悄然入内,点亮了宫灯。橘黄色的光芒洒满书房,驱散了暮色。
何稠告退不久,书房的门再次被轻轻叩响。
高福去而复返。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手中捧着一卷薄薄的纸。
“陛下,老奴初步筛选了十七名工匠,皆是身家清白、手艺精湛、家眷在京者。名单在此,附有简略背景。”他将纸卷呈上,“地点方面,老奴暗中勘察了三处。一是西苑深处‘积翠池’旁的一处旧宫人院落,偏僻但房舍需修缮;二是禁苑东北角靠近玄武墙的一排废弃仓房,地方够大,但临近宫墙,需加强守卫;三是……‘凝阴阁’后的旧冰窖及相连地室,极为隐蔽,但改造工程最大。三处利弊,老奴也粗略记下了。”
杨广接过纸卷,快速浏览。高福办事,果然细致迅速。名单上的工匠,涵盖了铁匠、窑匠、木匠,甚至还有两个曾为太史局炼制过丹药的道童出身之人。地点分析也头头是道。
“很好。”杨广放下纸卷,“人选和地点,朕会与何稠再议,最终定夺。你继续暗中留意,若有更合适的人选或地点,随时报来。记住,所有接触过此事的人,包括你自己,都要谨言慎行。”
“老奴明白。”高福躬身。
“另外,从明日开始,你亲自挑选几个绝对可靠、身手不错又机灵的小宦官,稍加训练,朕另有任用。”杨广想到了未来的情报监察机构,需要先搭起最核心的架子。
“是。”高福不问缘由,只应承下来。
就在高福准备告退时,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宦官的通禀:“陛下,将作大匠何稠去而复返,说有要事禀奏。”
杨广挑了挑眉:“宣。”
何稠再次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疑虑。他先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高福。
杨广会意,对高福道:“你先去吧,按朕吩咐的办。”
高福躬身退出。
何稠这才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陛下,方才臣回去后,反复思量陛下所言‘声响与烟火’之试验,又结合陛下所问之力学、轨迹之理……臣斗胆猜测,陛下所欲研制之物,恐怕……非同小可。是否……与军中利器有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臣曾阅古方残卷,有以硝石、硫磺等物混合,能发焰有声者……陛下所图,莫非类此?若真能制成,声若雷霆,破坚如腐……不知陛下欲以此物,用于何处?”
杨广看着他眼中混合着技术狂热、隐隐恐惧和巨大期待的光芒,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答反问:
“何卿觉得,朕费如此周章,秘制此物,是用来听个响儿,还是用来……跟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好好讲一讲道理?”
何稠浑身一震,呆立当场。窗外,夜色已浓,宫灯的光芒在皇帝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上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