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引它往开阔地走,不逼进死角。”李青说,“石坚负责把它的方向压过去,常远报路线。陆小石守住回程口。它要是转回林里,我们就收手。”
他们没有搬石封路,也没往林子里投东西。石坚只在能看见的树干上轻轻敲了两下,常远在侧面折下一段空枝,把原本空旷的方向留出来。李青站在硬地边,短刀还在鞘里。他没有急着让符弩先发,等几息后,野豚从灌木下钻出来,鼻尖沾着土,背上的硬甲泛着暗褐光。
它先沿着树根拱了两下,没看见人,便往前挪。常远低声报:“左边,贴着灌木。”
石坚没有把弩箭射向它的头部,而是选了前方一根粗树干旁的空地,扣弦发出短促的破风声。箭钉进土里,野豚受惊转身,正往林带深处跑。李青抬手示意石坚别追,自己沿斜坡外侧移动,守住通向灌木窄口的一边。陆小石在回程口敲了敲石面,让队伍知道开阔地仍空。
野豚在横枝前停了半瞬。常远认出它要往最窄的坡道钻,立刻说:“窄口!”
李青没有冲上去堵。那样会把同伴和猎物挤在同一段石阶。他向外侧退一步,给野豚留出朝硬地转身的口子,再用符弩的弦声压住它继续钻林的方向。野豚果然调头,沿开阔地横跑,背甲和树根擦出沉闷的响声。
石坚这时才射出第二箭,箭落在它前腿外侧的土里,没有直接扎进硬背;它往另一边偏,进入李青能看清的短距离。李青一直等它离开灌木根部,才把短刀抽出来,横在身前,没有先挥砍。野豚低头冲来,离他还有一丈时,石坚的第三箭打在它侧前方的地面,惊得它偏向空地。李青跨过它原本的直线,刀背贴着它颈侧擦过,借着错身把它引向一片软土。野豚前蹄陷了一下,步子顿住,常远和陆小石从两侧收拢,用长杆压住它的退路,李青随后以符弩完成最后一击。
一切停下来时,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需要去追深林里的第二头。李青先收起符弩,检查周围有没有别的动静,再让队友退到硬地。他们没有急着分割猎物,先把野豚拖到林缘空处,铺好布,确认背甲、筋肉和肉都能按原先的用途处理。
陆小石解下布袋,常远把新镐拿过来压住一段树枝,好让刀口不碰泥土。李青用短刀切开皮肉,刀刃沿着筋膜走,确实比普通磨损的短刀更省力,但仍需要他亲自把控角度。陈渡做的刀没有替他完成分割,只让一件常见的活计更趁手。石坚把硬背的外层完整卸下,常远挑出可以编成护具垫片的厚片,筋材则捆成小束,待回去再由工坊处理。
肉的分量比他们平时从暖室领到的多。四人把一部分现场切小,架起简易火盆烤熟。油脂滴在热石上,烟气带着淡淡的焦香。李青咬下一块,外层烤得紧实,里面仍有肉汁。他嚼得慢,抬头看见石坚正把自己那块分给陆小石一半,便把余下的肉又烤了一轮,留给各自带回的份量也都包好。
“这次不是围着路线练一遍。”石坚摸了摸符弩,“箭没打进硬背,最后也是你把它引到软地。我看清了什么时候该射,什么时候得留空。”
李青把一片背壳放进布袋:“你先看见树根挡住下沿,改了射点。常远报路线,陆小石守回程口。要是我一个人,猎物进了窄口就得放弃。今天是大家把它带到能处理的地方。”
常远笑道:“下次还能再配一回。只要别为了凑数跑进林子里追。”
“不凑数。”李青说,“有需要再来。今天这些已经够暖室吃几顿,也够工坊试做几片护垫。”
回程时,每个人都带着自己能负担的那份。李青背肉,石坚带背壳,常远提筋材,陆小石拿两把镐和剩下的工具。护肩的扣带在步行中没有滑开,短刀收回鞘里,刃口只沾了些油脂。到了领地边上,田禾闻见烤肉味,从暖室门口探出头来;陆小石把一小包肉递给她,留作今晚的饭菜。
陈渡接过背壳和筋材,先问能不能给小队补一轮护具垫片。石坚说不急着整队换新,只要先试两片看重量。陈渡把筋材按粗细分开,答应先做一件样品。李青则把新刀递给他检查,陈渡发现刃口有一处细小缺口,不影响使用,却需要磨平;他拿锉刀修掉后,才把短刀还给李青。
夜里,暖室的桌上多了一盘刚烤好的野豚肉。油脂浸进薯谷饼里,边缘烤出焦脆的香气。李青咬下去,肉的咸香和谷物的甜味叠在一起;一整天山风留在衣领上的凉意,也被屋里的热汤慢慢化开。石坚讲那支射在土里的箭,陆小石笑他当时明明能瞄得更准,却偏挑了树干旁边的空地;石坚也笑,说若不是先看见枝条遮住下沿,他确实会想射背甲。
李青听着他们争论下一次该带几支箭,没有急着替谁下结论。他把最完整的一片背壳留给陈渡试做垫片,余下的筋壳归入小队储备;肉分给参与行动的队伍和暖室,够他们连续几顿吃得踏实。第一次由这支符弩小队配合完成的猎取,留下了可以吃、可以做护具、也可以下次继续练习的实在收获。没人把它说成大胜仗,但桌上的肉还热,队伍也已能说清下次该从哪里看、何时收手。
这顿饭过后,校园里又过了几周。李青白天照常上课,周四与方越照旧轮流搭练。两人没有拿比赛规则当日常练习的全部内容,仍在短槽、垫角和不同站位间轮换;李青也没有为了准备比赛而练超出手掌大小的轻物。他能做的仍是把近处、已松脱的目标送到近处,能否得分要看他在规定时间里怎么选。
比赛那天,体育馆边临时隔出几块小场地。木片和轻球分放在标线内的浅台上,物件都不超过李青的掌心;选手起点挨着浅台,指定目标也在他平日练习的近距牵引范围,收纳筐只隔几步。遮板挡住中间一段视线,却没有把目标卡住。裁判说清计分:取对自己有标记的目标,完整送入筐里得分;碰倒障碍扣分,目标出线或触碰对方的物件都算无效。每组轮换两次,中间有短暂商量时间。
方越站在李青旁边,活动了一下手指:“我看见近的那颗就容易先伸。你要是听见我报错方向,提醒我。”
“我也会被近处那颗吸引。”李青把腕口放松,“先报自己的侧边,别临时抢中间。真要改,先停下来重看目标。”
第一轮开始,他们各自选了外沿的目标。李青把灵息贴到木片靠近自己的一面,收势时保持手腕不紧,木片沿浅台滑动。遮板遮住它最后一小段路,他没有用力追,等它露出筐边的角,才将方向稍稍收回来。木片落在筐沿,晃了两下,没有进去。
方越那边的轻球倒是滚进了筐,却碰到斜放的软挡板,裁判举旗示意不计分。两个人同时看向中间那枚木片。它离他们都近,谁先动手都有机会得分;但各自的路线在遮板前交错,方越刚一抬手,李青已经让灵息贴住了目标边缘。木片动了半寸,方越的轻球也滑向同一处,两个方向一下挤在一起。
李青及时收回灵息,木片停在浅台上。裁判没有判罚,只提醒他们目标没有进筐。方越也松了口气:“我刚刚看见它在中间,忘了我们说好先走外侧。”
“外侧那颗还在。”李青看了眼剩余时间,“先把能稳定的拿到,再看中间有没有空档。”
方越点头,两人各自转向原来的目标。李青先把木片从筐沿慢慢牵回,改变托盘的角度,目标这才滑进去。方越把轻球从软挡板旁绕开,靠近筐的一段放慢速度,稳稳落底。哨声响起时,他们只拿到两分,没能挤进上一组的领先成绩。
第二轮开始前,方越蹲在场边看了一眼遮板摆的位置。它比练习场的矮板更宽,挡住人膝盖以下的目标,但从侧边能看见一截浅台。“刚才我把轻球送过头,是从球后面推,没沿筐的方向收回来。你那块是筐沿太高?”
李青把自己的站位挪了半步:“一开始是我的路线偏中。你报右边,我沿左侧送,两边空出来才好互相提醒。浅台本身没有变重,手也没碰到物件。下一轮先各取外侧,听见对方完成再看中间。”
方越伸手和他碰了一下:“这次按说好的来。”
哨声再响,方越先报“右侧”,灵息将他的目标带过遮板外缘。李青等他把轻球送进筐,才牵左侧木片。木片贴着浅台往前滑,到了筐边又偏了一点。他没有加力硬拽,而是停住,换了更顺的收势方向。方越在旁边喊:“你的左沿!”李青顺着那一线把木片引进筐,落底的声音很轻。
轮到中间目标时,两个人都看到了木片离筐更近的一侧。方越没有先动,侧过头问:“我报右,你取左?”
“我取左。”李青等他说完,才各自牵引。方越的轻球擦过遮板边缘,差点偏出线;他停住灵息,把球收回一点,再沿外沿放进筐里。李青的木片却先到了筐沿,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收回,而是将筐向内挪近半掌——规则允许摆放器具,目标仍在标线内。他重新牵引,木片从浅台滑落进筐。
最后一枚轻球留在两人中间,时间只剩一小段。方越看见它,手指已抬起来,随即停住。他报了方向,李青确认自己的目标在外侧,朝裁判点头后才与他同时起手。两人的路线一左一右,轻球擦过窄板却没有碰倒,木片稳稳落进筐中。哨响时,他们完成了本组最多的有效取物。
计分牌翻动,旁边一组有一枚目标出线,分数被扣下去。李青和方越的第二轮总分超过其他组,拿到第一名。方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拍了拍李青的肩:“真赢了。我以为刚才那次抢中间已经要把分丢光。”
“我们停住了,也重新选了路线。”李青把腕口拉平,“不是每次都能靠快。你刚才最后没抢,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工作人员把两份低阶脉晶分别交给他们,要求各自签领。李青收好自己的那份,没有碰方越手里的。他把晶石放进个人匣前,先在馆外看了一遍纹理和净度;它大小不显眼,却足够支撑凝锋术的起步练习。他现在不用预支尚未到手的奖励,也能把买术法的计划落实下来。
方越问他是不是立刻去买。李青说先确认卖家提供的验真和修习说明,再从合适渠道成交;如果要配套练习脉晶,也得留够日常维护支出。方越没追问术法细节,只把自己的脉晶放进包里,说准备拿去换一套更合手的练习护腕。两人各自得到想要的东西,奖品没有变成共同账本。
离开体育馆时,方越提议去吃面。两个人穿过校门旁的小街,挑了一家还开着的面馆。李青点了牛肉面,方越要了加蛋的。热汤端上桌,葱花的香味混着蒸汽扑来。方越用筷子挑起一根面:“你刚才说我最后停手,算我自己做的选择。那你呢?你把筐往里挪那下挺快。”
“规则允许,位置又够得着。”李青把筐里的面吹凉,“我之前只想着把东西牵过去,刚才才看见不是非得让目标适应筐,也可以先把筐摆到更合适的位置。”
方越笑了:“下次练习也这么挪?”
“训练场没裁判,当然可以。”李青说,“不过先看看管理员介不介意我们占两只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