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徐越是有些震惊的,周嘉佳也没说要带家属来啊!
况且她也没说自己结婚了啊!
这杜耀辉一看就是军人出身啊。
原来当初周叔他把我介绍给女儿是真没那意思啊!
徐越一直以为周家明编辑把自己介绍给她的女儿是有点撮合的意思。
现在看来对方实在是纯洁的不行,他老周没毛病啊!
徐越内心有点震惊但是面上还维持着平稳。
杜耀辉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过来。
他是军人,习惯用烟来拉近距离,打交道的方式也比较直接。
徐越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抽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不让人觉得被拒绝,“你来就好。”
杜耀辉多少有些意外,这年头作家不抽烟,可不多见。
确实纵观作家这个职业,有许多的成名作家大多都是抽烟的。
例如鲁迅、后来的路遥、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烟鬼。
然而徐越他上辈子没烟瘾,只是学着抽过但是基本也不抽。
这辈子农村的叶子烟劲儿大还伤身,徐越也就一直没抽。
坐在旁边的周嘉佳适时地把声音插了进来,像是已经等了好久了。
“嗯~~不抽烟,好习惯!”
说这话的时候,她用肩膀碰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龚樰,那个动作不大,但意图明显。
龚樰被她碰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耳朵根那点红从刚才的浅粉直接变成红色。
羞死宁啦!她在心里骂了周嘉佳好几遍。
这个妮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然而杜耀辉那支烟没有收回去。
周嘉佳这时候在一旁劝说着:“拿着,不抽也行。这烟级别不低,你拿回去送人也好。”
徐越这才注意到那盒烟的包装,白底红字,是市面上不常见的那种。
能拿出这种烟的人,级别不会低。
杜耀辉也是从家里拿的,今天出来认识周嘉佳的朋友嘛,看看实力。
人家递了两次,再不接就不像话了。
徐越也就接了下来。
杜耀辉趁着饭菜没上来先点燃了一支烟,对着没人的地方抽了起来。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讲究反正想抽就抽了。
一旁的周嘉佳和龚樰也善解人意的没说什么。
她们也是习以为常,军人压力大不抽烟是不可能的。
杜耀辉和徐越是初次见面,徐越也就攻其喜好聊起了军事战争。
尤其是这阵子的动静可不小。
虽然我们以取得了初步胜利成功归来,但是这并不代表结束。
双方的摩擦还在继续。
说到这个那可是到了杜耀辉的瘙痒之处了。
他家里有背景级别不低,对这方面知道的可不少。
徐越也再一次发挥了他上辈子和这辈子所学。
徐越接住了他的话头。
他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说了一句,又补了一句关于地形条件的分析,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后勤补给线的脆弱性。
他本来就懂一点,最近又是在查《高山下的花环》资料的时候顺便看来的。
杜耀辉把烟摁灭了,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徐越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还懂军事?”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惊讶。
徐越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故作淡定的说道。
“作家嘛,就是什么都懂一点的职业喽。”
三个人一听这话都笑了。
徐越趁机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最近在写的东西上。
“其实受到这个影响,”他说,“我也准备写一部军事战争题材的作品。”
徐越一说到这个大家那可都不困了。
女孩子对战争不了解插不上嘴,但文学可是她们的强处。
杜耀辉文学素养自然也不差,军事素养更是他的长处,这下可算是两方都凑齐了。
”说说看!说说看!“
周嘉佳兴奋的让徐越快说。
她带着家属一来就能听到徐越的新作品。
两边都没丢脸!她可太有面子了。
龚樰把面前的水杯挪到一边,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微微侧着头,乖巧的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然后徐越就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故事。
”在哀牢山中某步兵团三营营部,在赵蒙生的办公室里,我和他相识了。
徐越作为曾经在宿舍讲过武侠的人,自然是一个好的说书人。
不想成为一个好说书人的作家不是好作家。
仅仅是刚开了个头,龚樰等人的兴趣就被调了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节奏拿捏得很好,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徐越继续开始讲述。
“寒暄之后坐下来,便是令人难捱的沉默。
赵蒙生是这三营的指导员。他出生于革命家庭,其父是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其母是位‘三八’式的老军人。
三年前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他荣立过一等功。”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发酵时间。
“三年多来,他毫不艳羡大城市的花红柳绿,默默地战斗在这云南边陲。
另外,他还动员他当军医的爱人柳岚,也离开了大城市来到这边疆前哨任职。”
杜耀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感觉他好像很有代入感啊!
原版的故事线是设立在战后的三年,徐越这里没有改。
第一方面是故事情节需要,没有时间发酵怎么体现赵蒙生的变化呢。
第二是要改的话也可以留到后面改稿的时候再改,不然不是显得他无事可做?
“在未见到他之前,军文化处的一位干事简介了上述情况之后,对我说:
‘你要采访赵蒙生,难啊!他的性格相当令人琢磨不透。
他的事迹虽好,却一直未能见诸于报章,原因就是他多次拒绝记者对他的多次采访!’”
“脾气怪?搞创造的就想见识一下有性格的人物!”
见我执意要去采访,文化处那位干事给赵蒙生所在团政治处打罢电话,又劝我说:
“李干事,算了,别去了,去也是白跑路。团政治处的同志说了,三天前赵蒙生刚收到一张一千二百元的汇款单,那汇款单是从你们山东沂蒙山区寄来的。
赵蒙生为那汇款单的事两宿未眠,烦恼极了!”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的故事。”
“说不定有故事可以深挖!”
桌上没有人说话。连周嘉佳都安静下来了,那些活泼的、爱闹的劲头,在这一刻都收了回去。
龚樰听的认真,秀气的蛾眉此刻已经紧巴巴的皱在了一块儿。
苦兮兮的让人觉得好笑又心疼。
徐越接着讲了,“我”这个人如何如何打动了赵蒙生,终于他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并讲出一个故事。
但是这个故事他提了有几点的要求。
“我希望您不要用华丽的词藻去打扮这个朴实的故事。”
“要离部队的实际生活近些,再近些。文学是要有审美价值的,而朴实本身不就是美吗?”
“其二我的亲身经历,本身已具备了戏剧性。不过,在我进行必要的铺垫和交代时,您开始会感到有点儿沉闷,但希望您不要打断我的讲述。
我请求您耐心地听下去。您最终便会知道,这个真实生活中发生的故事,即使石头人听了也会为之动情,为之落泪的!”
说罢,他望着我,“您能不加粉饰地把它记录下来吗?”
“其三在这个故事中,我和我妈妈都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您必须如实描绘生活中的‘这一个’,如果您稍将‘这一个’加以美化的话,这个故事不是大减成色,便是不能成立了。”
徐越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复述一个他反复咀嚼过很多遍的句子。
“这是三点中至关紧要的一点。”
至此徐越讲到这里才算是正式的进入了故事的主题。
“‘同志们!我……水平不高,我缺乏经验,我……愿和大家一起,把咱连的工作搞好。我……讲完了。’
我本是个侃侃而谈的人,但众目睽睽之下,我的“就职演说”却是如此简短。
全连解散后,我仍觉得脸上热辣辣,心跳如鼓。”
讲到这里的时候,徐越已经把刚开始的赵蒙生的形象立住了。
一个怕事的高官子弟。
如果不是前面徐越采用了倒叙的方法讲开头,恐怕龚樰和周嘉佳杜耀辉等人已经开始讨厌这个角色了。
现在嘛,她们肯定知道,这故事后面肯定有变化。
杜耀辉却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看来他也有故事啊!
紧接着徐越又继续讲了下去,讲了他骄傲的母亲和一家子当兵的红色家庭。
但也讲了赵蒙生的娇妻成绩不好却有小小的特权。
原因是柳岚想考大学却只考了倒数第三名,最后还是妈妈出手了。
又被人揭发,母亲又火急火燎的到处跑。
最后又轮到了我的调动。
“当柳岚上大学之后,我的调动便列入了妈妈的“议事日程”。
谁知这时,人称“雷神爷”的雷军长在十年靠边站之后,又重新回到军里任军长了!
对他的到任,我曾喜出望外。因为妈妈给我讲过,在抗日战争期间,她曾拼死救过“雷神爷”的命。
现在只要你“雷神爷”点个头,我赵蒙生可以大摇大摆地调回去!
哪知“雷神爷”一到军里,便电闪雷鸣,嘁哩喀喳,又是搞党委整风,又是抓机关整顿,那架势,即使是亲娘老子他也不买你的帐!”
讲到这里的时候杜耀辉等人继续听下去很快就变了表情。
”这是不是有些太隐晦(明目张胆)了?“
”剩下的我还没写!“
徐越基本上也只讲了个开头,后面还有一系列的铺垫,基本上就是赵蒙生作为娇气的城市公子哥受不了苦的故事。
生活上他认为靳开来取外号三撮毛没品,同时也是耻笑对方一分钱也舍不得花,乡巴佬什么的。
当然梁三喜作为一个好连长的形象也立住了。
虽然听了个开头,但是大家也已经知道了。
徐越这本小说怕是不会简单啊。
龚樰比较担心:“你这么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是抹黑?.......”
一旁的周嘉佳戳了戳一旁的杜耀辉。
杜耀辉立马反应过来!
“我觉得你这个故事写的很好!我爸爸肯定会喜欢的!”
“要是有顾虑的话我可以帮忙回去说说,然后引荐一下,让他们提前把把关。”
这个就叫做仁义啊!
徐越看着他们三个人不同的表情,笑了一下。“剩下的我还没写。”
他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不过你们放心,这篇稿子发不发,是由茅盾老爷子和巴金老爷子决定发不发,不是由我。”
徐越这么一说,龚樰三人都愣了一下。
你是说谁?
巴金茅盾?!你是说现在文坛最厉害的三巨头之二?
有他们的把关和关系那肯定是不怕的。
杜耀辉也不敢保证自己找的人就比茅巴两人好使。
对方恐怕只会接触到更高?
这也说不太准。
龚樰睁大了眼睛,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小徐都可以和他们打交道了?
小徐已经这么厉害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的节奏乱了半拍。
错啦错啦,不是呼吸乱了,是心乱了。
她个月前徐越还是一个站在她面前、会因为一顿红烧肉而眼睛发亮的年轻人。
现在徐越都可以说一声往外无白丁了。
周嘉佳比龚樰更直接。她伸手在徐越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拍得徐越肩膀一沉。
“好哇你!”
她单纯的为徐越高兴,朋友厉害那不是约等于我厉害吗!
说出去也有面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了杜耀辉一眼。
“怎么样?老娘的朋友厉害吧?”
杜耀辉也不得不服气,他家是红色家庭但是那也是他家。
他可没有徐越那么厉害。
这顿饭大家可是吃的各有滋味!
龚樰和杜耀辉那可是都有些复杂,但徐越和周嘉佳那吃的叫一个开心。
吃完之后,周嘉佳拉着杜耀辉就要告别。
“那就麻烦徐越你送小雪回去了啊!”
周嘉佳对徐越眨了眨眼。
“哦,好。”
徐越答应了下来,然后转头看着一旁的龚樰。
此刻的龚樰眼睛中仿佛蕴含着水光秋水盈盈,低着头看起来思绪良多。
徐越突然反应过来了。
周嘉佳结婚了!老周没有撮合他和周嘉佳。
那出来吃这么多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