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徐越!”
徐越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追上来,听到这声喊,脚下条件反射的跳了一下。
自从《中青报》那篇专访出来后,他在校园里的处境只能用一句话形容: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他,去食堂有人喊,去图书馆有人喊,连上厕所都有人认识自己“徐越师兄你也亲自来上.....”。
他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地想跑。
他转过身,做好了被递杂志、被要签名、被邀请参加各种诗会和文学讨论的准备。
对面站着的姑娘让他松了一口气查剑英,五四青年文学社编辑部的,算起来还是他的同事。
虽然他这个同事从来没去上过班,已经正式沦为文学社的吉祥物了。
查剑英看到徐越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脸上从一个“完美”的微笑迅速切换到了“哦,是你啊”的表情,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查剑英的笑容僵了半秒。她咬着银牙,在心里狠狠地问了自己一句: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连那些爱慕虚荣的没有内在的女孩子都比不上是吧?
但她毕竟是查剑英,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开门见山:
“徐越,你可是我们文学社的正式成员。
都给《燕京文艺》写了那么多稿子了,在我们这儿也写一篇怎么样?支持一下自己人嘛!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徐越看着她,想了想,问了一句:
“有稿费吗?”
查剑英挠了挠头。
动作不大,就挠了一下,但那个动作里写着两个字,没有。
或者有,但跟没有差不多,大概够在食堂加个菜。
徐越看懂了她的肢体语言。这姑娘的毛病就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吭声,光挠头。
“那我换个笔名,写篇《牧马人》的评论怎么样?”
查剑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怎么能行呢?你是创作者,你写评论夸自己的作品,那不是....不是开卷考试吗?
不是自己给自己当评委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也太不要脸了”,但对着徐越那张平静的脸,没好意思说出口。
旁边的梁佐和刘振云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人的脑子里在飞速地思考!
原来还可以这样??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梁佐的眼睛亮了。刘振云的眼睛也亮了。
徐越看着查剑英那张写满了“不行”的脸,知道这个方案没戏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都行:“行吧,那我后面写篇散文给你。”
查剑英的脸色多云转晴,满意地点了点头,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徐越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你欠我一篇稿子别忘了”。
下课的时候,梁佐和刘振云一左一右地凑了上来。
两个人嘿嘿一笑,眼睛眯成缝,不停的苍蝇搓手。
“徐师!”
“徐哥!”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
“您看我们……”
梁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羞涩,不是不好意思,是要开口求人时的那种忐忑。
“我们想写评论。”
刘振云接上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没勇气说出口了。
“《牧马人》的评论,还有《勿忘草》的,还有那个两部曲的构思……您能不能,稍微指点指点?”
梁佐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刘海都飞起来了。
他补充道:
“我们保证绝不背叛,事成之后必有好处。食堂,红烧肉,您想吃几顿吃几顿。”
徐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室友,一个是他的“大弟子”。
两个人都用一种“您就是我们的指路明灯”的眼神看着他。
徐越秒切正经脸啊,两人又许诺了绝不背叛事成之后必有好处之类的不平等条约。
徐越美滋滋又能蹭几顿好的。
他也确实不打算写了,以后被人挖出来还挺尴尬的。
这种丢人的事还是让梁佐和刘振云去丢吧!
他们这也算自产自销一条龙了。
徐越则是最上游的供货商,两个人则是下游的制造业。
三个人在文坛搞起了产业链了属于是。
梁佐搓着手,他和刘振云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评论登上校刊的那一天了。
徐越看了他一眼,鄙夷的一个眼神。
梁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脚步慢了下来。
“笨啊。
”徐越鄙夷地眼神,就这点儿志气啊!
“上校刊有什么用?出了这个校门,谁知道你是谁?去外面,拿稿费,那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大:
“暖男学生排在狗后面。你们是要当暖男学生,还是要当拿稿费的作家?”
梁佐和刘振云同时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向徐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对啊,能上校刊算什么本事?那是自己跟自己玩,关起门来称大王。
去外面证道,去那些全国性的刊物上发表,去拿真金白银的稿费,那才是真的。
在学校发表有面,但是去外面发表拿钱也有面啊!
刘振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悟了”的语气说:
“我回去就写。写了投《燕京文艺》,投不中就投别的,投到中为止。”
梁佐没说话,但也已经悟道!完全明白了!
三个人人走在一起,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很聪明,有两个人高兴的像个傻子。
梁佐和刘振云现在还很好满足,徐越却开始有些烦其他的问题了。
虽然他比两人挣得多得多,但是钱这个玩意吧那是越多越不够花啊。
人类的欲望就像是高山的滚石啊!一个满足了之后还有更大的在后面。
回到了宿舍,徐越开始算算钱。
算上《牧马人》的一万七千字也是有了170块算上之前的勿忘草,广播剧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诗歌转载费减去吃饭之类的零头。
他身上现在一共有310块。
三百一十块钱。他这几个月的功夫,赚了一般人家两三年的存款。
在他们村种地种一年,刨去口粮,能攒下二三十块就不错了。三百块,够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
不算少了。但也不够多。
徐越又想到了最赚钱的编剧事业!
任重而道远啊!现在编剧事业还没有起步,干脆就来点实际的吧!
徐越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故事会》,这是他前几天在报刊亭顺手买的,一直压在枕头底下没来得及看。
封面花花绿绿的,跟《燕京文艺》那种素净端庄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年头的《故事会》,是不折不扣的销量大王。
纯文学刊物撑死了卖二三十万册,它动辄上百万册。
除了在文学鄙视链上地位比较低以外,论影响力和扩散面积,能甩纯文学几条街。
而且这东西好写啊往后面说,有网文那种动辄上百万字的超长篇。
往前面说,有古龙那种一个字能写成几十遍的水文高手。
只要故事能编下去,就能一直来钱。
况且还有一重好处,等到通俗火了之后后世的商业电视剧电影那也是一大笔版权啊!
那些写什么呢?徐越还是决定追随市场的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