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好的雷珠堆了小半间库房。黄豆大小，彩色的，表面刻着金色阵纹。
按一下，三息后爆炸。不需要灵力，凡人也能用。
姜美和徐春莲在云上世界找了十几个炼器师，日夜不停地刻阵纹，不到十天就把家里所有的雷珠都改造完了。
李恩把雷珠分给十一位夫人，每人一袋。
又从小世界里调了一批，交给韩娘嘉和四十九个女仙，每一个人都带上几颗防身。
金甲一共六件，是雷公雷母给的，正好对应六个孩子。李恩把金甲收在小世界的密室里，没有给孩子们穿。
“金甲不用穿在孩子身上。”李恩看着十一位夫人，“出门的时候，谁去执行危险任务，谁穿。六个金甲，六个人。每人一件，穿了再走。”
李追影第一个举手。“我穿。”
“你最小，轮不到你。”李恩看了她一眼。
“我最小，我最有空。姐姐们要带孩子，我不带孩子，我带金甲。”李追影理直气壮，下巴抬得高高的。
李恩没有接话。
密室的门关上了。金甲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六件，金灿灿的，上面的符文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六只闭着的眼睛。
李追影站在密室门口，看着那六件金甲，眼睛亮晶晶的。
隐门死了楚心寒，不会善罢甘休。一个主神境初期，九个天神境，全部死在下界。
隐门的门主不会忍这口气。李恩知道，李家的十一位夫人也知道。与其等他们来，不如引他们来。
这天晚上，李恩在正厅里把十一位夫人都叫齐了。
他坐在主位上，把引蛇出洞的计划说了一遍。李追影第一个跳起来。
“哈哈，我可以！我要参加！”
李恩看着她。“你不行。”
“为什么？”
“你最小。”
“我最小怎么了？我最小最能打。”李追影的嘴巴瘪了，眼睛瞪着李恩，瞪了几息，又软了下来。“夫君——”
“不行。”
李追影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
黄羽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丽姬闭着眼睛，姜美端着茶杯，蒋纯芳抱着菜谱，李明珠按着刀柄，姬如雪挺着肚子，
徐春莲坐在角落里看书，罗丽、水依依、刘星莹坐在最后面，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当晚。李恩的房间里。灯亮着。
李恩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在读，在想事情。
门开了。
李追影穿着睡裙，头发散着，赤着脚走进来。
睡裙是淡紫色的，薄薄的，灯光透过去，她的曲线像山峦一样起伏。
她走到李恩面前，停下来。李恩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小夫人，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锁骨，又从锁骨移回她的脸。
“夫君，商量个事。”李追影的声音软得像。
“什么事？”
“我要参加引蛇出洞。”
“不行。我和其他人去。”
李追影把睡裙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锁骨很细，很直，在灯光下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她的手指在锁骨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一幅画。
“雷公雷母送的防雷电金甲，怕什么嘛？你真是个老顽固！”
李恩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她的眼睛。“夫人，我老吗？”
“嘿嘿，不老。”李追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睡裙的领口又往下拉了一点，锁骨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她的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
“哼，到底让不让我去？不去是吧？不去就不去，你别上我的床。”
说完，她就要出门。
李恩被她惹得意乱情坚，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的手能圈住。“等等。别想走，你真的想去？”
“废话。就是想去。”
李恩看着她，看了几息。“行吧。去就去。”
李追影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扔到桌上。
灯灭了。
禁制亮了。
上古御女心法灵力全开，整个房间都被灵光照亮了。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李追影躺在李恩的胸口，头发散在他的身上，黑得像墨，铺张开来。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好梦。李恩没有动。他怕惊醒她。
直到下午，两个人才起床。
出发那天，金甲穿在了身上。六件金甲，六个人。
李恩、李追影、蒋纯芳、李明珠、姜美、秦丽姬。黄羽菲留在家里，姬如雪挺着肚子不能去，徐春莲主神境中期藏在暗处，罗丽、水依依、刘星莹修为不够，也留在家里。
六个人从小世界里走出来，没有用飞舟，没有用法器，走路去的。不野城的城门大开着，守卫看到李恩一行人，愣住了。六个大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糖色，像六个贪吃的孩子。街上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李恩，有人认出了李追影，议论声嗡嗡的。
“李家人出来逛街了？”
“那个是李恩？八个夫人？不对，六个？还有两个没出来？”
“你数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六个夫人，加上李恩，七个人。”“
”听说是十一个夫人啊，”
“那个穿淡紫色裙子的是六夫人李追影。听说她最得宠。”
“她吃糖葫芦的样子真好看。”
“她不吃糖葫芦也好看！”
李追影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了眼睛，转过头看着李恩，笑了，“夫君，好吃。”
李恩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恩，确实好吃。”
六个人在不野城逛了三天。第一天，吃了三顿，买了五匹布，试了七件首饰，什么都没买。
第二天，吃了一条街，从街头吃到街尾。
第三天，在茶楼里喝了一上午茶，嗑了一地瓜子壳。
隐门的人跟在后面，跟了三天。
楚心喻穿着灰色的道袍，混在人群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追影。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恨的。哥哥死了，死在下界，死在雷珠下。
他要把哥哥的仇报了。
吴臣重走在他旁边，低声说：“楚兄，这几天我们观察过了。他们的最高手，徐春莲，没出来。万剑山的剑仙们也没出来。可能是觉得有雷珠就够了。八十一道雷劫揉成一颗黄豆，看起来很厉害，但他们修为不够，我们的灵压压下去，他们动不了。雷珠？我让他们拿都拿不出来。”
楚心喻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二十个人，二十个主神境初期。围住他们，同时释放灵压。他们动不了，我们动手。一人一个，干净利落。”
“那个藏在暗处的徐春莲呢？”
“她来不及。我们的灵压覆盖整条街，她的修为再高，也要几息才能突破。几息时间，够了。”
楚心喻点了点头。“今晚动手。”
黄家。恩美小院。
李恩坐在桂花树下，十一位夫人围坐在他周围。
徐春莲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剑，剑未出鞘。
“春莲，你藏在暗处。等隐门的人现身，第一时间释放主神境中期的灵压，压制他们的修为。让他们跑不了。”
徐春莲点了点头。“我知道。到时候，他们跑不了，你们一下一个准。”
李追影坐在李恩旁边，手里拿着一颗改造好的雷珠，在指尖转着。“隐门会来吗？”
“会。”李恩的声音很平。
“追影，你是不是等不及了？”姜美看了她一眼。
李追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有。我就是手痒。嘿嘿。”她把雷珠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手。
不野城。入夜。
李恩带着五位夫人，六个人走在街上，街上的行人少了，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得石板路发红。
隐门的人出现了。不是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是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
二十个黑衣人，二十个主神境初期，把六个人围在中间。楚心喻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鬼火。
“李恩。”他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在嗡嗡地震。“你杀了我哥哥。”
李恩看着他。“你哥哥先动的手。”
“我不管谁先动手。他死了。你要偿命。”楚心喻的手举起来。
二十个人同时释放了灵压，主神境初期的灵压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李恩的修为是仙君境，在二十个主神境的灵压下，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指动不了。
李追影、蒋纯芳、李明珠、姜美、秦丽姬也动不了。
她们的修为，但也扛不住二十个主神境的灵压。
楚心喻笑了。“雷珠？你们拿得出来吗？”
但他笑得太早了。
一股更强的灵压从天而降，像一堵墙，压在了二十个隐门弟子身上。
徐春莲从夜空中落下，穿着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握着剑，剑已出鞘。
主神境中期的灵压，对主神境初期，是碾压。楚心喻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灵压被徐春莲的灵压冲散了，他的手指动不了，他的神识探不出去。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徐春莲没有看他。她看着李恩。“夫君，压制住了。你们动得了吗？”
李恩的手指动了一下。能动。他的修为最低，但徐春莲的灵压只压制隐门的人，不压制他。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雷珠。李追影也摸到了雷珠。六个人，六双手，六颗黄豆大小的彩色雷珠。
楚心喻的脸色白了，“你们——”
李追影笑了，笑得很好看。“你压我们的修为，没用。我们的雷珠，不需要灵力引爆。按一下就行。”
她把雷珠举到楚心喻面前，按了一下中间的阵纹。阵纹亮了，金色的光在雷珠表面闪烁。三，二，一。
她把雷珠扔进了隐门的人群中。五个人也扔了雷珠。六颗雷珠同时炸开，彩色的雷光吞没了一切。
二十个主神境初期的隐门弟子，在雷光中消失了。楚心喻的尸体躺在坑底，胸口炸开了一个洞，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十九个黑衣人，没有一个完整的。
雷光散去。街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坑壁光滑如镜，底部是黑色的玻璃。
李恩站在坑边，低头看着坑底的尸体，转过身，看着李追影。
“开始，伪装。”
六个人没有回黄家。
他们躺在坑边，浑身是血，衣服碎了，头发焦了。
血是假的，蒋纯芳用灵兽血调的，涂在身上像真的一样。李追影闭着眼睛，嘴角没有翘，脸上没有表情，像真的死了一样。
蒋纯芳、李明珠、姜美、秦丽姬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恩躺在最边上，嘴角有血，胸口有一道“伤口”，皮肉翻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那骨头是灵兽的骨头，蒋纯芳用灵力粘在他胸口上的。
徐春莲站在坑边，看着这六具“尸体”，眼眶红了。不是演戏，是真的红了。
她知道是假的，但看着他们躺在地上的样子，心里还是疼。
“八夫人，走吧。”钱浩轩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徐春莲擦了擦眼睛，把李恩从地上抱起来。
钱浩轩抱起了李追影，
孔瑞抱起了蒋纯芳，
张见山抱起了李明珠，
李风华抱起了姜美，
另一个万剑山的弟子抱起了秦丽姬。六个人，扛六具“尸体”，回了黄家。
消息传遍了整个不野城，传遍了整个云上世界，传遍了所有位面。
李家的人死了。李恩死了，他的六个夫人也死了。
被隐门的人炸死的。不，是隐门的人被炸死了，李恩和他的夫人也被炸死了。
同归于尽。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不信，有人信了。
因为死的人太多了。二十个主神境初期的隐门弟子，加上李恩和他的六个夫人，全部死在不野城的街上。
那个大坑还在，坑底的黑色玻璃还在，坑边的血迹还在。
隐门。无门山。门主坐在宝座上，手里捏着楚心喻临死前发来的最后一道传讯符。
符纸上只有一行字：“门主，为兄报仇。若死，勿念。”
门主把传讯符烧了，纸灰在铜盆里打着旋。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死了好。李恩死了，李家就散了。上古御女心法的主人死了，天地法则不会再护着李家。”
他看着殿中的长老们。“派人去云上世界。把李家的孩子抢回来。六个天生道体，生下来就是仙君。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小世界里。恩美小院。
李念坐在桂花树下，穿着金甲，手里抓着一颗改造好的雷珠，在嘴里啃。
雷珠是彩色的，上面刻着金色的阵纹，她啃得很认真。李追影从她手里把雷珠拿走了。
“念念，这个不能吃。”
李念瘪了瘪嘴，没哭。
十一位夫人围坐在桂花树下。李恩坐在中间，手里端着酒杯。
他的胸口上还有一道红印，是蒋纯芳贴灵兽骨头时留下的胶水印，还没洗干净。
李追影靠在他肩膀上，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红扑扑的。
“夫君，你说隐门的人信了吗？”
“信了。”
“他们什么时候再来？”
“快了。”
李追影喝了一口酒，笑了。“来多少，炸多少。”她把酒杯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改造好的雷珠，按了一下。
阵纹亮了，她把雷珠抛向天空。彩色的烟花在小世界的天空中炸开，照亮了桂花树，照亮了十一个夫人的脸。
她们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