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后，李追影的伤好了，李恩的伤好了，但其他六位夫人还伤着。
黄羽菲的左臂吊着布条，秦丽姬的额头包着纱布，姜美的腿上缠着绷带，蒋纯芳的双手被丹炉炸伤，裹得像两只粽子，李明珠的刀断了半截，虎口震裂，血痂还没脱落，姬如雪的肋骨折了三根，坐久了就喘。
六个人，六种伤，六双眼睛看着李恩。
“夫君，我好了，你先给羽菲姐疗伤。”李追影靠在床头，把黄羽菲往前推了推。
李恩走到黄羽菲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羽菲，走，我们去双修。”
黄羽菲的房间，在别院东边，屋顶塌了一角，墙上的裂缝用布堵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布条哗哗响。
李恩关上门，把椅子顶在门后。黄羽菲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把吊着左臂的布条解下来。
布条解到一半，手指不灵活，解不开。李恩蹲下来，帮她解。布条系得很紧，他解了一会儿才解开。左臂露出来，上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着，露出下面的骨头。骨头没断，但裂了。
“疼吗？”李恩问。
“不疼。”黄羽菲的声音很平。
李恩没有揭穿她。她把灵力渡入她的左臂，上古御女心法疯狂运转起来，灵力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进她碎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
骨头在愈合，肌肉在再生，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黄羽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臂。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握了握拳，手指有力。
“羽菲，修为呢？”
黄羽菲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丹田里，灵力在缓缓流动，比受伤前浑厚了几分。她睁开眼，“仙君中期了。”
“涨了？”
“涨了。双修的时候，你的灵力渡过来，我吸收了一部分。”
李恩点了点头，站起来。“丽姬，下一个。”
秦丽姬的房间在西边。她的伤在额头，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被石志强的掌风扫到，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额骨。
她自己处理过，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很厚，底下还在发炎。李恩把她额头的纱布揭开，用灵泉水清洗了伤口，然后灵力覆上去。
新肉从伤口底部往上长，填满了裂口，皮肤愈合，光滑如初，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秦丽姬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后怕。那一掌如果再偏一寸，打中的就不是额头，是太阳穴。
“还有哪里？”李恩问。
秦丽姬低下头，解开衣领。锁骨下方有一片青紫，是石志强的灵力震伤的内脏。
李恩把手覆上去，灵力透入胸腔。碎裂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接合，撕裂的肺叶一片一片地愈合。秦丽姬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好了。她的修为——飞升境后期巅峰。
姜美的腿伤最轻，但最麻烦。石志强一掌打在右腿上，大腿骨裂了一条缝，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但灵力修复之后，骨头长好了，她却总觉得自己还瘸着。
“你走两步。”李恩说。
姜美走了两步。不瘸了。
“再走两步。”
又走了两步。还是不瘸。
“你的腿好了。”
“我知道。”姜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腿。“但我心里觉得它还是瘸的。”
李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裤腿卷上去，露出小腿。
小腿上有一道很浅的白痕，是小时候在将军府被树枝划的，不是这次的伤。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那道白痕上，亲了一下。
“好了吗？”他问。
姜美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头发上。她蹲下来，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好了。”
蒋纯芳的双手被丹炉炸伤，最重，也最让李恩心疼。
她的手是做饭的手，炼丹的手，揉面的手，切菜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烫伤的疤痕，新的压旧的，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这一次，丹炉炸了，她的手背上的皮肤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红通通的嫩肉。
李恩捧着她的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把灵泉水一点一点地滴在她的手背上，灵力一丝一丝地渡入她的皮肤。新皮从伤口边缘慢慢长出来，粉红色的，薄得像蝉翼。
“纯芳，以后别用手接丹炉了。”
“炉炸了，丹药在里面。不接，丹药就废了。”蒋纯芳的声音很平，但她咬着嘴唇，眼眶红着。
“丹药重要还是手重要？”
“丹药重要。”
李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灵力全开，新皮长得快了一些。
一盏茶的功夫，双手恢复如初，皮肤光滑，连旧疤痕都淡了。
蒋纯芳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背，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可以揉面了。”
李恩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的弧度不大，但很好看。
李明珠的刀断了。虎口震裂，血痂结了厚厚一层。
李恩握着她的手，灵力渡入她裂开的虎口，伤口愈合，血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刀呢？”李恩问。
李明珠从腰间取下断刀。
刀身从中间断开，上半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半截，刀柄还在。她把断刀放在李恩手心里。
李恩握着断刀，灵力注入刀身。
刀身亮了，不是灵力的光，是刀本身的光。
断口处长出了新的刀刃，比原来的窄一些，但更锋利，刀身上有淡淡的流光在游走。
“以后它叫追影。”李恩把刀递给她。
李明珠接过刀，握在手里。刀身轻了，快了，灵力注入的时候，刀刃上会发出一声清鸣，像有人在远处叫她的名字。
她把刀收进鞘里，鞘也是断的，她把断鞘扔了，把刀别在腰间。
“谢谢夫君。”她说。
姬如雪是最后一个。她的肋骨折了三根，坐久了就喘。
李恩把她扶到床上，解开她的衣襟。肋骨的位置青紫一片，皮肤下面有淤血。他的手按上去，灵力透入胸腔。
碎掉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接合，淤血被灵力化开，被身体吸收。
“疼吗？”李恩问。
“不疼。”姬如雪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好了。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不喘了。她看着李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如雪，你是我的女人。”李恩说，“你受苦了”
姬如雪的眼眶红了，没有哭，把脸转开，看着墙。
六天。六位夫人，六次双修。李恩的修为从仙君初期涨到了仙君后期。
黄羽菲从仙君中期涨到了仙君后期，秦丽姬从飞升境后期巅峰迈入了大罗金仙初期，姜美从渡劫后期迈入了大乘初期，蒋纯芳从渡劫后期迈入了大乘初期，李明珠从渡劫后期迈入了大乘初期，姬如雪从仙帝境后期巅峰迈入了仙皇境初期。
第七天。李无病到了。
他从李家的小世界里冲出来，飞到华青城的上空，看到了姬家别院的废墟。他的脸色白了，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在废墟上，四处张望。
“追影！”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李追影从别院后面的小世界里探出头来——小世界是李无病之前留在黄家的，李恩带到了华青城，安置在别院后面的空地上。入口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外人看不到，摸不着。
“爹！我在这儿！”
李无病冲过去，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小世界入口，身后站着李恩和其他六位夫人。他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断墙。
“你没事？”
“没事。夫君帮我治好了。”
李无病看着李恩，看了几息。他的眼眶红了，
“好女婿。”他说，声音沙哑。
李恩走出来，站在李无病面前。“岳父，你来得正好。小世界带来了？”
“带来了。就在天上。”李无病指了指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但李恩知道，小世界就在那里，一粒尘埃，悬浮在华青城的上空。
“我们住进去。”李恩转过身，看着七位夫人，又看着韩娘嘉那五十个女人。“所有人，都住进小世界。外面不安全。”
没有人反对。
小世界降下来，入口裂开。李恩带着七位夫人、韩娘嘉的那五十个女人，走了进去。李无病跟在最后面。
小世界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天空，黑色的土地，远处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李家子弟们在灵田里劳作，看到李追影进来，纷纷弯腰行礼。
“小姐。”
李追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拉着李恩的手，朝小世界深处的院子走去。
刘星莹站在小世界的入口，看着那扇无形的门，没有进去。
“刘盟主，你不进来？”李无病看着她。
刘星莹犹豫了一下。“我不是李家的人，进去不合适。”
“你是天道盟的副盟主。我们跟天道盟早晚要一起对付天外天，你就是朋友，客人。进来。”李无病侧身让开了路。
刘星莹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很轻，目光扫过小世界的天空、土地、远处的亭台楼阁。
她活了很多年，见过不少空间法宝，但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李家的小世界，是一方完整的天地。
“李家，了不起。”她说。
李无病没有接话。
晚上。小世界。恩美小院。
七位夫人围坐在桂花树下，李恩坐在她们中间。
蒋纯芳在灶台边熬汤，灶台是玉石砌的，锅是玄铁打的。
她的手好了，揉面、切菜、熬汤，动作比以前还利索。
姜美在修剪树的枝叶，剪刀是新的，金蛟龙被她留在了外面，她换了一把普通的剪刀。
秦丽姬在打坐，姬如雪在旁边看书，李明珠在擦刀，李追影趴在石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黄羽菲端着茶杯，看着李恩。“夫君，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去天外天。报仇。”李恩的声音不大，但很定。
七位夫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不行。”黄羽菲放下茶杯，“你刚恢复，又去送死？”
“我想好了，天道盟有专门的通道，可以潜入天外天，不会被发现。我跟他们去。”
“我们呢？”李追影从胳膊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们也去。”
“如雪可以去，韩娘嘉她们带路，其他人不去。你们怀着孩子。”
“孩子还没生呢。”李追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隆起了，丹田里的金色树长到了五尺高。“我仙帝境后期巅峰，去了能帮你。”
“我也去。”黄羽菲站起来，“我仙君后期。姬如雪仙皇初期。我们七个人，加上你，比天道盟那些人都强。”
“不行。”李恩的声音大了些，“天外天有仙尊。石志强是仙皇后期巅峰，我们七个人勉强能跟他打。仙尊来了呢？一巴掌拍死我们七个。”
“那你就更不该去了。”姬如雪把书合上，看着李恩。“你仙君后期，我一个仙皇初期，韩娘嘉仙帝初期。我们三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恩沉默了。
姜美放下剪刀，走过来，站在李恩面前。“夫君，我们不是不让你去。是时候未到。等我们孩子生下来，等我们修为再涨一涨，等我们手里的雷珠再多一些。到时候，我们七个人跟你一起去。现在不行。现在去就是送死。”
蒋纯芳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把汤放在李恩面前。“夫君，喝汤。”
李恩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好喝你就听我们的。别急着去。”蒋纯芳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李明珠把刀收进鞘里，走过来，站在李恩面前。“夫君，你去，我跟你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丽姬睁开眼。“我也不放心。”
姬如雪把书放在石桌上。“我也不放心。”
黄羽菲看着李恩，等着他说话。
李恩把碗放下，看着七位夫人。七双眼睛，七颗心。他的心被她们看得软了，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糖，软得快要化了。
“好。暂时不去。”李恩说，“等孩子生下来。等你们修为再涨一涨。等雷珠再多一些。到时候，一起去。”
七位夫人对视了一眼。
“说话算话？”李追影伸出小拇指。
“算话。”
李追影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摇了摇。“拉钩。谁骗人谁是小狗。”
李恩看着她，笑了。“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