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汤镇。
段家大堂。
段家家主段无德坐在正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只啄木鸟在敲一棵枯树。
大堂里坐着十几个人。段家的长老，客卿，几个核心弟子。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昨晚桃李城上空的那场烟花，整个上古世界都看到了。
紫色的闪电炸了一夜，炸得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在震颤。普通人以为是天象异变，修士知道那是有人在渡劫——但没有人见过那种渡劫方式。
雷电不是劈下来的，是被抓走的。雷劫不是灾难，是烟花。
“大乘境。”段无德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李无病的女儿，昨晚突破到了大乘境。不是化神，不是合体。是大乘境。”
大堂里嗡嗡地响了一阵。一个长老站起来，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旗。
“家主，李家本来就势大，李无病是飞升境，李无畏也是飞升境。现在又多了一个大乘境的女儿。这还不算——她渡劫的方式你们看到了。雷劫不伤她，她把雷电当玩具。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接话。
“意味着她可以随便突破。”那个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大乘境之后是渡劫境，渡劫境之后是飞升境。
别人渡劫要准备几百年，要丹药、阵法、法宝，还不一定能活。
她不用。她只要到了那个境界，雷劫自动给她让路。
她可以一路冲到飞升境，冲到大罗金仙，冲到仙君，冲到仙帝，冲到仙皇，冲到仙尊。”
大堂里安静了。静得能听见灯油耗干的声音，嗤的一声，一盏灯灭了，又嗤的一声，又一盏灭了。
段无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块被刀削过的石头，
“趁她修为不高，不能让她活着。李家已经够霸道了。再出一个不怕雷劫的，用不了几千年，这片天地就没有我们段家的立足之地了。”
“家主的意思是——”
“杀。”段无德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头要扑食的豹子。
“她刚突破，境界不稳，实力还没到大乘境该有的水平。现在不杀，等她稳固了，就杀不了了。”
“李家会报复。”
“李家不知道是我们杀的。”段无德的眼睛在暗光里闪着冷光，“做得干净一点。”
段家找了刘家。
刘家跟李家也有仇。
十年前，李无畏抢了刘家的一处灵石矿脉，刘家敢怒不敢言。
现在段家找上门来，刘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两家各出三个飞升境，一共六个。再加上几个大乘境辅助，确保万无一失。
六位飞升境围杀一个大乘初期的女人，就像六头老虎围杀一只兔子。
没有人觉得会出意外。
桃李城。坊市。
李追影说要逛街。
她说她在大乘境初期已经稳住了，接下来要稳固修为，但稳固修为之前要先放松一下。
李恩不知道“逛街”和“稳固修为”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没有拒绝。
他跟在李追影身后，黄羽菲走在他左边，秦丽姬走在他右边。三个女人，一个男人，走在桃李城的坊市里，回头率高到离谱。
李追影在一个首饰摊前停下，拿起一支玉簪，对着光看了看。问李恩，“夫君，好看吗？”
李恩看了看。“好看。”
“你说的是簪子还是我？你都没靠近看簪子。”
“当然是说夫人好看，不过簪子也不错。”
李追影脸红了一下，转向摊主，“老板，多少钱？”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上品灵石”。
李追影扔给他三块上品灵石，把玉簪插在头上，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把那支玉簪拔下来，插在黄羽菲的头上。
“姐姐，你戴比我好看。”
黄羽菲摸了摸头上的玉簪，笑了，没说话。
她喜欢这个妹妹。嘴甜，人美。
秦丽姬走在最后面，没有看首饰，没有看衣服，没有看吃的。
她的神识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一个猎人在寻找猎物。
合体巅峰的神识笼罩了整条街，每一个人的修为、气息、动作，都在她的感知里。
她感觉到了异常。
九道强大的气息从不同方向同时接近。不是走路，是瞬移。
飞升境的瞬移，快到来不及反应。
“小心！”秦丽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灵力。
九个黑衣人从人群中凭空出现。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那句标准的“受死吧”。
他们直接出手。
九道灵压同时压下，整条街的石板炸裂，两边的店铺门窗碎裂，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大乘境以下的人直接被灵压压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李追影站在最前面。
她的头发被灵压吹得向后飘，但她没有退。她的嘴角甚至有笑。九个人，她在储物袋里数了一下，掏出十颗雷珠。
紫色的，拳头大小，每一颗都封着一道雷劫。她爹李无病果然有远见，没全要，给她留了些防身用。
她把十颗雷珠同时抛了出去。
紫色的雷珠在空中散开，像十颗被撒出去的骰子，然后雷珠在空中炸响。
不是放烟花的那种慢悠悠的炸，是瞬爆，快得像闪电。
紫色的雷光在一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雷声不是“轰”，是“嗤”——快到来不及发出声音，只有一道尖锐的、像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两个飞升境的黑衣人被雷光击中，护体灵力像纸一样被撕碎，肉身在雷光中直接蒸发。
不是烧焦，不是炸碎，是蒸发——连灰都没有留下。
三个大乘境的辅助修士在雷光中同样消失，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剩下四个飞升境——两个段家的，两个刘家的——在被雷光波及的瞬间，拼尽全力瞬移了出去。他们的身影在街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雷光散去。
整条街变成了一片焦土。石板融化了，冷却后变成了黑色的玻璃。
两边的店铺只剩下了地基。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焦焦的，像暴风雨过后的田野。
李追影站在原地，衣袍被雷光烤得卷了边，头发有几根烧焦了，但她没有受伤。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死了五个。”她说，“有几个跑了。”
秦丽姬站在她身后，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雷珠爆炸的时候，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合体巅峰的她都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黄羽菲站在李恩旁边，她的脸色也白了。她是渡劫境，但她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飞升境的修士，一击必杀。
李恩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面。地面是黑色的玻璃，映着他的脸，模糊的，像一个不认识的人。
“追影。”他叫她。
“嗯？”
“你杀了飞升境。”
“这是第一次。”李追影把剩下的雷珠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袋口。“以前我杀不了。今天能杀了。”
“开心吗？”
“开心。想不到雷珠威力这么大。能杀飞升境。我打不过飞升境，但我的雷珠能杀。”她把储物袋系在腰上，系得很紧，
“夫君，以后，我保护你。”
“好”！李恩看着李追影，笑了。
段家和刘家逃回去的人把消息带回了清汤镇：
六个飞升境，死了两个。三个大乘境，全死。
段无德坐在大堂里，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她用的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雷珠。她渡劫的时候一部分放了烟花，一部分做了雷珠。每一颗都含着一道完整的天劫。”
段无德闭上了眼睛。
天劫。飞升境再强，也扛不住天劫。
天劫是天地法则对修士的考验，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李追影把天劫装进了袋子里，像装糖果一样。”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天地又多了一个不能惹的人。不是李无病，不是李无畏，是李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