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周二上午发的。老刘前一天晚上把对比视频的最终版发给阮清欢看了一眼，她回了个“可以”。第二天分局官方账号一发，老刘就给她转了链接。
左边是拼接造谣视频，右边是执法记录仪原声。同样的前院，左边剪得七零八碎，配假解说，右边是阮清欢站在前院中间和门后声音对话的完整过程。同样的仓库门口，左边用慢放加恐怖音效，右边是老刘带人进去搜查的实况。没有配乐，没有解说，只有现场原声和偶尔的对讲机杂音。
视频发出去四个小时，播放量过了五十万。评论区前排被点赞顶上去的几条都是技术分析。有人把造谣视频逐帧截了图，红圈标出拼接痕迹。有人扒了假解说的配音素材，截了三部电影的对比图。还有人把造谣账号的注册时间和之前那批临江闹鬼视频账号的注册时间放在一起，做了个时间轴。
当天下午，平台封了造谣账号。第二天，跟造谣账号关联的另外七个号也封了。那些号都是同一个批次注册的，头像空白，名字乱码，只发过一条视频或者两条。封号通知发到老刘手机上，他转给阮清欢看了一眼。她看完没回，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排卦。
谣言平息得比她预想的快。第三天开始，评论区里骂她的声音基本没了，私信里偶尔还有一两条阴阳怪气的，但翻不起浪。之前小方说的那些推临江闹鬼的账号，这几天也消停了，新视频发得少了，旧的还在，但播放量没再涨。
阮清欢照常出摊。老槐树底下排队的人没少，也没多。有个新来的客人坐下来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八字，是“阮先生，网上那个视频我看了，你没事吧”。阮清欢说没事，排盘吧。客人说那就好，然后报了生辰。
第五天收摊后，她坐在摊子后面把最近的网上动态在笔记本上理了一遍。造谣视频封禁，关联账号封禁，推临江闹鬼的视频账号更新频率下降。主流平台上针对她的谣言基本平息了。但她翻到一个之前没注意的角落，在一条评论下面，有人贴了一个论坛链接。她当时没点，现在搜了一下，找到一个叫“夜谈阁”的小众论坛。
论坛不大，注册用户几千人，版面简陋，像是十几年前的老式bbS。她翻了翻，在一个叫“都市异闻”的分区里，找到了关于粮库的帖子。帖子标题写“北山摆摊先生夜闯粮库，斗法现场实录”，发帖时间比造谣视频早三天，内容是把粮库的行动编成了一个斗法故事。说摆摊先生在粮库里面和邪祟斗了三个小时，最后用符咒封住了粮库的地基，等等。帖子底下跟了二十多页回复，有人在问细节，有人在分析符咒，还有人说认识摆摊先生，说他平时在北山公园摆摊一天只算三卦。
阮清欢把帖子从头翻到尾。发帖人的Id是乱码，注册时间四天前。帖子里的细节有一半是真的，前院的位置、仓库的格局、烟雾的浓度，都对得上。但另一半是编的，斗法、符咒、邪祟，全是假的。真的那半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偷拍手机里流出去的素材，也可能是去粮库探险的人回来编的。假的那半就不知道了，纯编。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找到一个叫“夜谈阁”的论坛，里面有个帖子把粮库的事编成了斗法故事。细节半真半假，发帖人Id乱码，注册时间四天前。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发帖Ip。
老刘回：收到。这类论坛服务器一般都在境外，不好追。我先让人看看能不能渗透进去。
阮清欢把论坛链接存了书签，没有继续翻。主流平台上的谣言已经压下去了，但小众论坛上的故事还在传。传的人不多，但传的故事越编越离谱。她管不了所有角落，能做的就是把官方证据留在那里，谁愿意看谁看。
第二天出摊，第一卦排完，排队的大爷跟她聊了两句。
“阮先生，网上那个视频我儿子看了，说拍得清楚，那些人瞎编的。”
“嗯。”
“你以后还去那种地方吗？”
“该去还得去。有些事不去不行。”
大爷点了点头，没再问。阮清欢翻开第二张签纸，继续排卦。
收摊后她没有直接回家，骑车去了趟城东那家粮油店。黄姐在店里，门口收拾得比上次干净了，地上没再看到烂菜叶，招牌也擦过了。阮清欢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黄姐从店里出来倒垃圾，看见她，招了招手。
“阮先生，传单的事有进展了。我拿着传单去了三家打印店，有一家老板认出来了，说是一个月前有人来印的，印了一百张，给的是现金，没留名字。老板记得那个人手上戴了个戒指。”
“戴戒指？”
“对。右手，中指，银色的。老板说那个人来印传单的时候一直在摸那个戒指。”
阮清欢把这条记下来。黄姐又说。
“派出所那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再去一趟，补充一下材料。我把打印店老板说的这个也跟他们说了。”
“好。证据做实了，法院那边就能立案。”
“阮先生，你说这人到底图什么？就为了抢我生意，至于吗？”
“不只是抢生意。他跟临江那边有关系，可能是帮人跑腿的。你这边的事，背后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黄姐脸色变了变。“那我怎么办？”
“你正常开店，证据的事交给派出所和律师。别跟他正面冲突，他要是再来找你对质，你让他去派出所找你。”
黄姐点了点头，回店里去了。阮清欢骑车回公园，下午三卦排满。收摊前她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主流平台谣言平息，造谣账号封禁。小众论坛“夜谈阁”帖子仍在流传，发帖Ip待查。粮油店同行印传单的人手上戴银戒指，黄姐补充材料已交派出所。
她在结构图上把“网络舆论”那条分支又描了一遍。主流平台已压下去，小众论坛还剩下一个点。这个点跟“银戒指”那条线连上了。戴银戒指的人不光在幼儿园门口发广告，在救助站门口塞纸片，还去打印店印传单，在古玩市场跟刘老板吃饭。这个人跑的地方多，活动范围广，但每一次都留下一个特征：银戒指。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老刘那边还没有步态比对的结果。如果那个戴戒指的人真的在跑一条固定路线，那这条路线上的每一个点，都是链条上的一环。幼儿园、救助站、粮油店、古玩市场、打印店，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他的活动轨迹。
她把结构图合上，骑车回出租屋。进门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好，在笔记本最后一页补了一条：戴银戒指者活动轨迹正在拼合，涉及幼儿园、救助站、粮油店、古玩市场、打印店。路线中心指向城北老工业区方向。
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跑的地方不多，内息平稳。她多调了一会儿，把最近的疲劳一点点化开。调完息，她睁开眼。明天出摊，一日三卦。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古玩圈子那边等中间人的调查结果。采石场石壁刻痕的监控还在查。粮油店刘建明的装修公司合同台账，老刘那边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