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第三卦，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黄。穿一件灰蓝色围裙，围裙上印着“黄姐粮油”四个字，边上沾着面粉，手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玉米面。她坐下来的时候先往身后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跟踪。
“阮先生，我开粮油店十几年了，最近被人整得快干不下去。”
“怎么整的？”
“隔壁街去年新开了一家粮油店，老板姓刘，以前也做这行。他开业之后生意一直不如我家，上个月开始突然有人在菜市场那边发传单，说我家卖的是陈粮，吃了拉肚子。还有人往我店门口扔烂菜叶，泼脏水。我查了，传单上印的是我家店名和地址。”
“你确定是隔壁刘老板干的？”
“没亲眼看见。但有人跟我说在菜市场看见他的人在发传单。我去找他对质，他不承认，还反过来说我同行嫉妒、诬赖他。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来了一趟，说没抓到现行，让我先收集证据。我拍了传单、扔菜叶的照片，也调了门口监控。但监控只拍到扔菜叶的人戴着帽子，脸看不清。传单上也没有指纹。”
阮清欢让她报了生辰。排盘推演，流年是非星动，官符入命。通俗讲，她今年确实有口舌是非，但理在她这边。对方用的是暗招，没有正面冲突，全是造谣、泼脏水、背后搞小动作。这种事硬碰硬没用，得靠证据说话。
“黄姐，你八字是非星动，今年容易招小人。但小人搞事，你光靠挡是挡不住的。你得把证据做实，让法律替你说话。”
“我已经在收集了。传单、照片、监控都留着。但光有这些够吗？”
“不够。你需要三样东西。第一，证明传单是从刘老板那边流出来的。你把传单拿去打印店问，看是哪家店印的，有没有底稿。刘老板如果是在附近打印店做的，底稿可能还在。第二，证明扔菜叶的人跟刘老板有关系。监控虽然没拍到脸，但可以查那个人扔完菜叶往哪走了。如果他往刘老板店方向走，就是一条线。第三，找证言。菜市场那边看见他发传单的人，你让他写个书面证言，签字按手印。这三样凑齐，就可以去法院起诉他商业诽谤。”
黄姐掏出手机记。记完之后抬起头。
“那我家店的风水有没有讲究？门口被泼过脏水，总觉得晦气。客人来了也说门口脏。”
“门口被泼脏水，冲干净就行了。你回去用清水从门口往里冲一遍，把地擦干。门口别堆杂物，保持通畅。招牌上的灰擦一擦，灯换成亮的。这些是辅助，关键还是证据。证据做实了，比什么风水都管用。你店的位置好，靠菜市场南门，人流大。只要门口清清爽爽的，客人自然来。”
黄姐把手机收好。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阮先生，还有个事。隔壁那个刘老板，我听说他以前跟临江那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来往。他去年开店的时候，装修队是临江那边找的，有些材料也是从临江进的。我老公有一次在临江看到刘老板跟一个人吃饭，那个人手上戴着银戒指。”
阮清欢手一顿。“银戒指？你老公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手上有戒指，挺显眼的。刘老板对他挺客气，给他倒酒。”
“在哪家饭店吃的？”
“临江老城那边，靠近纺织厂宿舍区的一条巷子里。具体哪家我老公没说，就提了一嘴。”
“你回去问问你老公，能不能想起来更多。比如那人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别人。”
“行。我回去问。”
黄姐走后，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把信息补进笔记本。粮油店老板遭同行造谣，流年是非星动，建议收集证据走法律途径，风水辅助。刘老板与临江人员有来往，装修队从临江找的，见过戴银戒指的人，在临江老城靠近纺织厂宿舍区的巷子里吃过饭。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又一个线索。城东粮油店老板被同行造谣，同行姓刘，以前从临江找过装修队，还跟一个戴银戒指的人在临江老城吃过饭。吃饭地点靠近纺织厂宿舍区。戴银戒指的特征跟之前文创工作室、周海涛、姓周的中转站管理者那条线对得上。你帮我查查这个刘老板的底。
老刘回：收到。粮油店在哪？刘老板全名知道吗？
“店在城东菜市场旁边，叫‘黄姐粮油’。刘老板的店叫‘刘记粮油’，在隔壁街。全名我回头问了发你。”
下午三卦排完，收摊前阮清欢翻了翻笔记本。粮油店这个案子本身是商业诽谤，但戴银戒指的人把线又拉回来了。刘老板跟临江那边有来往，装修队从临江找的，跟戴银戒指的人吃过饭。如果这个刘老板跟造假团伙有过业务往来，那他的生意可能不只是卖粮油。造谣抹黑竞争对手，手法跟造假团伙打压拆迁户的路数很像。先搞臭对方，再抢生意。
她在结构图上找到“小机构推销”那条分支，在下面又补了一个点：城东粮油店同行造谣，刘老板与临江人员有来往。这个点跟“银戒指”那条线连上了。
收摊后她没有直接回家，骑车去了趟城东菜市场。黄姐的粮油店在菜市场南门旁边，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地上确实有泼过脏水的痕迹，墙角还有几片烂菜叶。隔壁街的刘记粮油，门脸比黄姐家大一倍，招牌是新的，灯亮着。
阮清欢站在两家店之间的巷子里看了一会儿。刘记粮油的装修确实比黄姐家讲究，货架是新的，灯是LEd的，门口还摆了两盆绿植。她走近看了一眼那两盆绿植。八角金盘，大叶，好养活。跟之前宠物殡葬店、图书馆、书画工作室收到的那种推销摆件旁边摆的绿植一样。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同一个供货渠道。
她没有进店，骑车回了出租屋。进门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好，在笔记本上补了一条：城东粮油店同行造谣，刘老板与临江人员有来往，装修队从临江找的，见过戴银戒指的人。店门口绿植品种与推销摆件配套绿植一致，待查。
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跑的地方不多，内息平稳。她多调了一会儿，把最近的疲劳一点点化开。调完息，她睁开眼。手机亮了一下，老刘发来消息：刘老板全名刘建明，在城东有两家店，粮油店和一家小型装修公司。装修公司注册地址在临江路，法人代表是他老婆。最近三个月，他老婆名下的账户跟一个临江的空壳公司有过几笔转账。
阮清欢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刘建明的装修公司注册在临江路，他老婆账户跟临江空壳公司有转账。空壳公司。跟造假团伙那些匿名收款账户是同一个类型。这个刘老板，不只是同行造谣那么简单。他的装修公司可能帮造假团伙干过活，比如给投放点做隐蔽施工，装个音箱、挖个暗格、塞个药剂容器。装修队有工具，有技术，进出住户家不会被怀疑。
她给老刘回了一条：查查刘建明的装修公司，看他们接过哪些活。特别是临江和城北那边的，住户家里有隐蔽改造的，跟他有没有关系。
老刘回：我明天调他的工商记录和合同台账。
阮清欢把手机放下。链条上的分支又冒出来一条。下游造假团伙虽然判了，但他们用过的外包人员还在。装修队、快递点、打印店，这些外围服务商各自散落，有的可能不知情，有的可能像刘建明一样，既干外包又干私活。找到这些人，才能把链条的每一环都钉死。
她关了台灯，躺下来。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明天出摊，一日三卦。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古玩圈子那边等中间人的调查结果。纺织厂窗台碎片的事老刘还在查。粮油店这条线刚冒头，得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