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卦，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苏，扎着低马尾，拎着帆布包，坐下来先掏手机。屏幕上是工作室的账目表，红字一片。
“阮先生，我开文创工作室的，做手工笔记本和明信片。跟两个朋友合伙，干了两年多，一直在亏。最近三个月，我们仨谁看谁都不顺眼，天天吵。”
“吵什么？”
“什么都吵。谁出的钱多，谁干的活少，谁拉来的客户，谁管账管得乱。上个月有笔订单出了岔子，三个人在工作室吵到半夜，隔壁都报警了。”
阮清欢让她报了生辰，又问了另外两个合伙人的八字。苏女士从手机里翻出生日，两个搭档的年纪都比她大一两岁。
排盘推演，三人合盘一看，问题摆在明面上。苏女士日主偏弱，食伤旺，适合做内容创意，但管不住财。一个搭档日主强，比劫重叠，主见太强，听不进别人的话。另一个偏财透干，心思活，但耐性差。三人合伙，比劫夺财，食伤泄气，官星不显。
通俗讲，三个人能力互补，但谁也不服谁，没有一个人能拍板。账目乱，分工模糊，赚了钱分不均，亏了钱互相怪。
“苏女士，你们工作室有没有明确的股权协议？”
“有。三个人平分，各占三分之一。”
“谁做决策？”
苏女士沉默了几秒。“没有谁。什么事都商量，商量不下来就吵。”
阮清欢把签纸翻到背面，写了几个字。
“平分股权是最难做的合伙结构。三个人里没有绝对话事人，遇上分歧就僵住。你们做文创，创意上的事可以商量着来，但经营上的事必须有人拍板。谁管账，谁管运营，谁管内容，得分开。”
“可我们已经亏了两年了。”
“亏两年了还在平分股权，说明问题不在钱上，在决策机制上。你们三个能力都不差，凑在一起反而互相拖。苏女士，我的建议是拆分股权，或者干脆拆伙。”
苏女士抬头。“拆伙？”
“对。与其三个人绑在一起继续亏，不如各做各的。你做内容创意，他俩各自发挥长处。合不来就散，拖着只会越亏越多。”
苏女士低头想了一会儿。“我也想过拆，但不敢开口。怕伤了感情。”
“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现在拆，赔的是钱。再拖两年拆，赔的是钱加上时间和精力。哪个划算，你自己算。”
苏女士把签纸叠好放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阮先生，还有个事。上个月有个人来工作室，说是做风水咨询的，推销镇财法器。铜的，说是能聚财，保合伙不散。开价八千八。我那个搭档差点买了，被我拦住。”
阮清欢手一顿。“什么样的人去的？”
“四十来岁，穿黑夹克，戴个银戒指。拿了个铜摆件，莲花底座，上面一个兽头。说是开过光的。”
“东西还在吗？”
“没买。但我搭档留了张名片，上面有电话。我拍过照。”
苏女士翻出手机相册，把名片照片递过来。阮清欢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临江文化咨询”几个字，电话是个手机号。她把号码记下来。
“苏女士，这张照片能不能发我？”
“可以。我微信转你。”
阮清欢加了她微信，收到名片照片后存进加密文件夹。黑夹克，银戒指。周大强之前被拍到上车时，右手也戴了银戒指。两处特征对得上，但不是同一个人。周大强三十八岁，比这个推销法器的人年轻。
团伙里戴银戒指的不止一个。
苏女士走后，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文创工作室，三人合伙，比劫夺财格局，建议拆分止损。临江文化咨询，黑夹克，银戒指，铜质镇财法器，开价八千八。
她给老刘发了消息：又一条线索。临江文化咨询，黑夹克银戒指男，推销铜质镇财法器。跟之前宠物殡葬店的铜摆件同款路数。号码你帮我查一下。
老刘回：收到。文创工作室那边有没有人被坑？
“没买。但对方在铺网，文创工作室、宠物殡葬店、养老社区、图书馆，全是小商户和小机构。他们专挑经营困难或者刚开张的下手。”
老刘回：信息收集渠道的问题。我这边查福利院的同时，把工商注册的小微企业名单也过一遍，看看有没有规律。
阮清欢把手机放下。下午三卦排完，收摊前她又翻了翻笔记本。文创工作室这个案子本身不涉及造假团伙直接作案，但推销法器的人身上有银戒指，和之前灰色外套那批人又对得上一个特征。
对方的销售网络在扩张。从临江老城铺到城北，从城北铺到城东，现在又通过文创工作室这类小机构往外扩散。法器、符咒、摆件、药剂，产品线分好几档，盯准不同人群下手。
她合上笔记本，骑车回出租屋。进门先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名片照片导出来，和之前图书馆摆件、宠物殡葬店铜摆件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三样东西，莲花底座加兽头，造型一致，材质不同，开价从五块到八千八，跨度大得离谱。
睡前打坐。神识外放，城东方向干净，城北干净。临江方向气息稳定，化验室和平房两个点没有新动静。但临江路靠近老街那段，有一缕极淡的移动气息，像是有人在那片区域来回走动。
她收了神识，躺下来。明天下午去临江外围踩点。化验室那栋楼，她得先看清楚周围的地形和进出路线。作坊已经空了，化验室不能再等。
链条上的每一节都在加速，她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