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叶缺角被血染透后，完颜萍用伞骨挑起药布，将那点红色小心包入。
血味没有完全散开，被药布压着，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
可黑雕的反应比众人想得更快。
它低低鸣了一声，巨大的头颅偏过去，铁环在羽毛下微微震动。
郭芙指尖还在滴血。
杨过看得眉头直压。
“包上。”
程英立刻给郭芙指尖洒药，郭芙却盯着黑雕，手任由她摆弄。药粉沾上伤口，她疼得指尖一缩，又硬是没吭声。
小龙女白绫从袖间滑出，一端绕过郭芙腰间，另一端扣在自己指间。
白绫贴着红衣，颜色分明得刺眼。
“你若乱冲。”
小龙女看着旧囚路方向，声音清冷。
“我会把你拖回来。”
郭芙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白绫，脸颊莫名发热。
“我又不是小孩。”
小龙女终于看她一眼。
“他会把你当小孩骂。”
担架上传来一声轻咳。
“两位姐姐。”
杨过脸白得像纸，嘴却还不肯老实。
“救命合作项目，别变成家庭教育。”
郭芙脸一下红了。
“谁跟她合作项目？”
小龙女耳尖微不可察一动，面上仍淡。
“闭嘴，省气。”
杨过立刻叹气。
“一个要堵我嘴，一个要点我穴，我这个伤员家庭地位很成问题。”
黄蓉本来正低头给受伤弟子封穴，听见这句，竹杖差点点偏。她抬眼瞪了杨过一下，却没有骂。
能贫，说明他还撑着。
程英把骨针旁的几处穴位用细针逆向压住。那名弟子喉间哨声渐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湿了衣襟。
“只能暂压。”
程英抬头。
“若外头再催，骨针会继续震。”
黄蓉点头，竹杖在石面轻敲三下。
鲁有脚立刻带人护住弟子，撤到石室内侧。完颜萍收伞，药布包着银叶缺角，挂在伞骨尖端，缓缓伸向旧囚路。
黑雕的头随之转动。
郭芙走在最前。
她没有拿剑，右手空着，左肩伤处被白绫压住，红衣在洞风里翻动。小龙女立在她身后五步，白绫绷出一道冷白弧线。
完颜萍从侧旁把假血饵抛出。
药布落在旧囚路一块凸石上，血味被风一卷，往外飘去。
黑雕猛地振翼。
石室里灰尘如浪翻起。
“稳住！”
鲁有脚喝了一声，丐帮弟子齐齐敲壁，节奏却被黑雕翼风吹得一乱。
杨过右手按住担架边缘，声音低而快。
“别抢它节奏，跟它翅膀落点敲。”
鲁有脚一怔，随即改令。
笃。
笃笃。
笃。
节奏落下，黑雕眼中红芒被压住半分。它迈向旧囚路，巨爪踏过药布所在的石面，却没有立刻扑郭芙。
郭芙弯腰拾起假血饵，往更前方一抛。
药布划过半空。
黑雕随之扑出，巨喙贴着郭芙肩侧掠过，腥风刮得她发丝乱飞。
白绫骤然绷紧。
小龙女手腕一收，把郭芙硬生生拖回半步。巨喙擦着她衣袖落下，啄碎一块石棱。
郭芙背脊泛凉，却咬牙笑了一下。
“准头差点。”
杨过在后面听得眼皮一跳。
“郭大小姐，挑衅野生猛禽这门课你是自学成才吗？”
郭芙没回头，耳朵却红了。
小龙女冷冷道：“别逞口舌。”
郭芙偏偏接得飞快。
“他都能，我凭什么不能？”
“他躺着。”
“那我回头也躺。”
杨过气笑了。
“你俩要不要先排个班？我这担架最多躺一个半。”
小龙女手指一紧，白绫差点把郭芙拽得踉跄。郭芙回头瞪他，眼里却比方才亮了些。
这点斗嘴把她从恐惧里拉回来。
旧囚路外风声更重。
完颜萍撑伞在侧方游走，紫伞边缘贴着石壁，挡住几处暗缝吹来的乱风。她每次挑动假血饵，都让血味在黑雕鼻端一晃即走。
黑雕追得越来越快。
郭芙负责在前方抛饵引位，小龙女以白绫控制她和巨喙间的距离。一次近过一次，巨爪几乎踩上郭芙裙角，白绫便在最后一寸将她带开。
黄蓉一边替弟子封穴，一边留神外路。
她看见郭芙在巨爪前转身时，心口像被人掐住。那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女儿，骄傲、莽撞、嘴硬，曾闯下天大的祸，如今却站在最危险的位置，连退都不敢退得太快。
“芙儿，右侧！”
郭芙听见母亲声音，立刻侧身。
一支暗箭从洞外斜射入，贴着石壁飞来。
箭头对准的却不是郭芙。
是白绫。
小龙女眸光一冷，指尖刚要转势，黑雕巨翼同时压下。若她收绫避箭，郭芙便会被巨喙逼近；若不避，白绫一断，后面再无控距。
郭芙看见了。
她几乎没有想，反手拔起地上备用短剑，迎着箭光一劈。
叮。
箭被她挡偏，短剑震得脱手。她伤臂原本被药粉压住，此刻被这一震，白绫下立刻渗出鲜红，血味顺风散开。
黑雕眼中红芒骤亮。
“郭芙！”
杨过的声音从担架方向砸过来。
郭芙身形一晃，脚下石粉打滑。巨爪从她面前落下，爪尖带起碎石，眼看要扣住她腰侧。
白绫猛然一收。
小龙女身影如白影掠过，几乎贴着黑雕爪风，将郭芙整个人拽回怀侧。郭芙撞进她臂弯，闻到一缕冷淡的玉蜂蜜香和石室里的药味混在一起。
小龙女扶住她，声音还是冷的。
“他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郭芙怔住。
她抬头看小龙女，那张清冷得近乎不染尘埃的脸上没有责怪，只有很淡的一点紧绷。白绫还缠在她腰间，力道却稳得像在护一件必须完好送回的人。
郭芙第一次没有反唇相讥。
她的目光越过小龙女，看向担架。
小龙女方才救她，离开杨过背心不过一瞬。可就这一瞬，杨过脸色骤白，胸口一震，咳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担架木板上，声音轻得让人心慌。
小龙女也看见了。
她眼神一变，立刻要回去。黑雕却因郭芙新血躁动，巨头重新转回，拦在旧囚路口。
郭芙咬牙，一把从完颜萍伞骨上扯下假血饵，塞回她手里。
“完颜姑娘，接着引！”
完颜萍接住药布，眉梢轻挑。
“你确定？”
郭芙没有答她，转身冲回担架旁。
她扶住杨过右肩，手上的血沾到他衣襟，红得刺眼。
“龙姑娘。”
她回头，声音压得发哑。
“你回去护他。我来欠你的。”
小龙女站在黑雕爪影边缘，看了她一眼。
郭芙眼眶红着，脸上却没有退缩。
黄蓉竹杖飞出，替小龙女打开一条空隙。
小龙女白影一闪，回到杨过身后，掌心重新贴上他背心。内力一渡，杨过喉间那股血气才被压住几分。
他半睁眼，看见郭芙满手都是血。
有她自己的，也有他的。
“芙儿。”
他声音很低。
“账不是这么还的。”
郭芙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她低头把他滑落的衣襟拢好，指尖发抖，却没有松开。
“那你活着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