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研究所,亚历山大的私人办公室。
那天,阿尔弗雷德原本只是想找父亲借用一下审批印章,但他在办公室外敲了几次门,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确认亚历山大不在后,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十分安静,办公桌上堆着几份研究报告,阿尔弗雷德在桌边翻找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倒是在抽屉深处发现了一本被单独收起来的日记。
日记的封面已经有些陈旧,阿尔弗雷德本不打算翻看,可当他无意间看见封面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时,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他迟疑片刻,还是将日记拿了出来。
可随着阅读下去,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日记里记录着一项名为“维罗妮卡计划”的研究,从日记的记载中能得知,这是亚历山大为了重振阿什福德家族所进行的一项秘密计划。
而阿尔弗雷德与阿莱克西亚的出生,也是与这项计划密切相关。
从诞生之初,他们便被无形之中赋予了某种特殊的使命。
阿尔弗雷德捏着日记的手开始发抖,他一页页地翻下去,终于看到了那段让他无法接受的内容。
在亚历山大的计划中,后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孩子,而是用来验证研究成果的载体,所谓家族的延续,只是为了复制自己祖先的才智基因罢了……
阿尔弗雷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过了许久,他才将日记合上。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怎么会这样?”
阿尔弗雷德冷汗直冒,他从未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所熟悉的父亲竟然如此陌生。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日记里那些关于实验失败以及遗传缺陷的记录,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父亲后来渐渐不再关注自己。
在亚历山大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达到预期的失败品。
阿尔弗雷德心头一紧,他想立刻起身去找父亲对峙,却又在站起身的瞬间停了下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还能相信谁呢?
最后,他只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阿莱克西亚……
当天晚上,阿尔弗雷德将日记偷偷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阿莱克西亚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一份有关始祖病毒的研究报告。见哥哥突然推门进来,她有些不满地抬起头。
“你又怎么了?”
但这一次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他走到妹妹面前,轻轻将那本日记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阿莱克西亚扫了一眼封面,随手翻开,她原本还有些满不在意,可随着阅读深入,那双总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此刻的她也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从小便给她安排了那些远超同龄人的训练与测试,也摸透了自己和哥哥究竟在他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原来如此。” 她合上日记,语气已经再次恢复了先前的那股平静。
“你不生气吗?”
阿莱克西亚头抬都没抬一下,仅摇了摇头,“生气有什么用?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改变这一切的成果,不过,我觉得那一天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会让他变成我们期望中的父亲…”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阿尔弗雷德也慢慢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从那天起,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开始在兄妹之间悄然变化。
表面上看,他们与过去没有任何不同,可在面对亚历山大时,两人开始有意隐藏自己的想法,阿莱克西亚也不再主动向父亲汇报实验中的所有细节。
一种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危机感,逐渐在两个十二岁孩子的心中扎根,而亚历山大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沉浸在女儿的研究成果之中,甚至因为南极基地的规模不断扩大,开始为研究所添置更多飞行器与运输设备。
洛特福德岛和南极研究所分别建起了专用机库,停放着水上运输机以及其他供基地使用的飞行载具。
在他看来,这些投入都是必要的,只要阿莱克西亚能够继续取得突破,阿什福德家族便有机会重新站回曾经的位置。
1983年3月,南极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里,灯光彻夜未熄。
阿莱克西亚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摆放着几份经过反复筛选的实验数据。她的目光在屏幕与纸质报告之间来回移动,经过长时间的研究,她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线。
将始祖病毒与祖父爱德华·阿什福德研究过的女王蚁后基因相结合,再引入经过筛选的植物dNA,或许能够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病毒,使感染者的身体与植物特性产生特殊的融合。
但这并不是这个病毒的全部潜力,阿莱克西亚认为,始祖病毒本身就具有极强的适应性,而蚁后的遗传特征又涉及复杂的社会性与生物调控机制,植物dNA的引入,则为这种病毒提供了另一条此前未被充分探索的演化路径。
如果实验成功,得到的结果将远远超出普通病毒研究的范畴。
阿莱克西亚看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过了许久,她那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给它起名为,t-维罗妮卡病毒。”
此刻的阿莱克西亚,再也不是那个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女儿。
她将成为真正掌握这份力量的人!
接下来的数周里,实验室里陆续开展了针对植物与昆虫的测试,一些实验体出现了异常的生长变化,另一些则在短时间内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变异。研究人员不断记录数据,尝试寻找病毒与宿主之间的稳定关系。
阿莱克西亚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阿尔弗雷德依旧陪在她身边,他看不懂实验细节,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妹妹情绪上的变化。
对他而言,妹妹的成功就是自己的成功,两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变得更加紧密,随着t-维罗妮卡病毒研究不断推进,他们反而开始越来越担心父亲会介入实验,或者将全部成果交给保护伞公司。
亚历山大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对他的这种隔阂。
起初,他以为只是女儿进入研究关键阶段后,变得不愿被人打扰,可后来,他发现阿莱克西亚开始刻意避开与自己的单独谈话,阿尔弗雷德也不再主动向他汇报研究所里的日常情况。
渐渐地,他开始逐渐无法掌握实验室内部的全部信息,这让他感到不安。
一天深夜,亚历山大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翻看女儿近期提交的实验报告。
报告的结果令人欣喜,可越是如此,他心里的不安便越发强烈。
他太清楚这种病毒意味着什么,如果阿莱克西亚真的掌握了始祖病毒与其他遗传物质之间的稳定结合方式,那么她所创造的成果,便可能超出任何人的控制。
而一旦这种力量失控,最先受到威胁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亚历山大缓缓放下报告,双手交叠,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必须给自己留下后手……”
………………………
同年的某一天,南极基地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大多数实验室的灯光已经逐渐熄灭,只剩下少数几个区域仍在运行。
这其中也包括了阿莱克西亚的实验室,此刻的她站在培养设备前,检查着最后一批实验记录。
阿尔弗雷德则守在门边,时不时看一眼走廊,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
“父亲今天又问起实验进度了。” 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他似乎开始怀疑我们在隐瞒什么。”
“那就让他继续怀疑。” 阿莱克西亚满不在乎的回应道。
“如果他真的采取行动呢?”
“哥哥…” 阿莱克西亚转过身,“你还没有明白吗?只要我们自己无法掌握自己的成果,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摆脱他。”
阿尔弗雷德看着妹妹,他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他们已经不想再等待了……
那天夜里,兄妹二人带着准备好的t-维罗妮卡病毒,进入了亚历山大的私人实验室。
亚历山大起初并未察觉异常,直到阿莱克西亚走到他面前,将一份实验记录放在桌上,他才抬起头。
“这么晚了,你们还有什么事?”
“父亲,我们有一项新的实验,需要你配合。” 阿莱克西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那份记录,眉头渐渐皱起,“人体实验?”
“是的。”
“你疯了吗?”亚历山大猛地站起身,“你也知道这种病毒有多危险!未经充分验证之前,绝不能直接用于人体!”
阿莱克西亚没有争辩,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你曾经也是这样要求我们的,不是吗?”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下一刻,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站在妹妹身旁的阿尔弗雷德,脸色骤然大变。
“你们…”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阿尔弗雷德便已经采取了行动,率先掏出针剂,猛地刺入了亚历山大的脖子上。
那一夜,t-维罗妮卡病毒第一次被植入人体………
而实验对象,也正是它的创造者之一,亚历山大·阿什福德。
兄妹二人原本以为,凭借他们掌握的研究成果,可以借此改造父亲的身体,甚至改变他的思维方式,让他成为阿莱克西亚理想中真正值得信任的父亲。
然而,现实很快便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半个月过去,亚历山大依旧没有恢复理想中的状态,思维也没有出现他们所期待的变化,相反,病毒带来的影响越来越难以预测,亚历山大身体上的异变也逐渐超出了实验设计时的控制范围。
“看来,父亲并不适合作为这个阶段的实验对象。” 阿莱克西亚有些失望地说道,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他关起来。” 阿莱克西亚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能让他继续影响研究,也不能让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没去过多询问细节,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只要是妹妹做出的决定,他便会尽力将其执行到底。
很快,亚历山大便被转移到了他自己办公室下方的地下暗房中,被牢牢固定在拘束架上。
阿莱克西亚看着面前浑身苍白的亚历山大,“对了,哥哥,既然父亲是我的第一个人体实验对象,是不是应该给他重新起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
“毕竟,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阿莱克西亚说得很随意,“继续叫他亚历山大,似乎不太合适。”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说起来,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有个怪物,我觉得跟父亲现在的样子还挺像的。”
“说来听听?”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望向拘束架上的亚历山大,嘴角微微一扬,“吸血鬼,诺斯费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