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逃出去啊!!!”
陈瑞坠落前的最后一句话,在克莱尔耳边久久回荡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回想到几分钟前,他们几人还在互相聊天调侃,可现在…却是这样的一副结局。
明明他们已经找到了离开这座高塔的办法,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三个人就能一起逃出去。
“克莱尔!”
史蒂夫的声音将克莱尔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现在下面的支撑结构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坍塌什么时候会发生。”
克莱尔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抬手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突然一个转身朝控制台跑了过去。
“史蒂夫!快过来!” 史蒂夫愣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克莱尔站在控制台前,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你刚才是怎么把那台钻机拉上来的?我们再把钢索放下去!只要能下到那个位置,说不定就能找到陈瑞!”
她说得很快,仿佛只要动作够快,就还有机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挽救回来。
听到这话,史蒂夫点点头,也没敢耽搁,立即开始检查起控制台上的开关。
“我试试!”
先前他还能凭着一股莽劲儿胡乱摆弄,可这次,手指落在那些按钮上时,他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很清楚,刚才正是自己的胡乱操作,才把那台深层钻机从冰洞下面弄了上来,但至于具体哪个开关负责控制钢索,他根本不知道…
“应该是这个…”
史蒂夫试探着推动一根操纵杆,控制台一旁的起重机钢索随即传来一阵沉闷的运转声,那两根悬挂在冰洞中央的钢索缓缓松动,开始朝下方延伸。
克莱尔立刻凑到了护栏旁,内心不断催促着:“再快一点!”
似乎是看出了克莱尔内心的想法,史蒂夫也加大了操纵杆的幅度。
钢索下降的速度明显加快,可还没等克莱尔看清下方的情况,一道撞击声便从下方传了上来。
“轰!”
钢索猛地一顿,连带着整个控制平台都跟着震了一下,史蒂夫一愣,赶忙再次推动操纵杆,可钢索只是稍微晃动了两下,便彻底卡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克莱尔一惊,连忙俯身向下望去,很快便看清了原因。
先前钻机升起时引发的震动,已经将大量脚手架和金属支撑板震得脱落。其中几块体积不小的金属板斜插在冰壁之间,恰好挡住了钢索下降的路线。
那根钢索就这么被死死卡在那些变形的金属结构中,无论怎么操纵都无法继续向下。
“可恶!”
史蒂夫又尝试了几次,可结果依旧如此,他重重拍了一下控制台,忍不住骂道:“见鬼!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克莱尔却像是没有听见,她死死盯着下方,忽然转身就要往那块已经坍塌掉的楼梯方向跑去。
“那我从下面走!一定还有其他路能下去!”
“克莱尔!”
见此情形,史蒂夫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克莱尔猛地转过头,一路紧绷着的神情终于是有些绷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掉下去,然后什么都不做吗?”
史蒂夫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也想救陈瑞,从洛特福德岛到南极,一路上,他们三个经历了多少危险,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虽然陈瑞嘴上总是没个正形,动不动就拿他开涮,可真到了危险的时候,这家伙又总能想出办法,甚至好几次把他们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但如今,他就这么掉进了深渊,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克莱尔抱进了怀里。
“我求你了……”
史蒂夫的声音一下低了下来,少了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
“我也想救他。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低头看着克莱尔,眼圈同样有些发红,“可你看看这里!钢索已经卡死了,下面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塌下去。我们现在就算冲下去,也未必能找到他,万一连我们两个都搭进去,那陈瑞拼了命给我们争取出来的机会,还有什么意义?”
克莱尔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服,肩膀微微发抖。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去抢那个东西,但我知道,陈瑞不是个傻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那个家伙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靠谱,可每次遇到事情,他总能比我们多想一步。他既然做出了这种选择,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说得没错,我们必须逃出这里。”
说罢,史蒂夫抱着克莱尔的手稍微松了松力,“阿尔弗雷德已经掉下去了,至少暂时不会再有人拿枪追着我们跑。陈瑞给我们争取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克莱尔使劲揉了揉眼睛,“可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真的还有可能活着吗?”
面对这个问题,史蒂夫也回答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史蒂夫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克莱尔怔怔地看着他,史蒂夫淡淡地笑了一下,“而且,他要是真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去这一路上欠他的那些人情?我可不想一辈子背着这笔账。”
克莱尔愣了一瞬,随后,她低下头,带着哭腔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
克莱尔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泪痕,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尽管眼眶依旧有些发红,可当她再次转过身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坚定。
“我们得把这台钻机放下来。” 她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查看起上面的操作标识,“文件上说,它有能力钻穿八百米以上的冰层和基岩。如果能用它打穿这座高塔的外墙,我们就能直接出去。”
克莱尔顿了顿,又看向冰洞深处,“等我们出去找到救援,再回来找陈瑞。我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史蒂夫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那肯定的。”
随即两人铆足精神,立刻投入到了控制台的操作中,这一次,克莱尔和史蒂夫逐一测试了控制台的反馈。
折腾了好一阵,他们才终于发现了控制台中用于起重架横向位移的操纵杆。
伴随着史蒂夫推动操纵杆,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随之响起,原本悬在冰洞中央的钢索开始缓缓向旁边移动,随着钢索位置的逐渐改变,下方那台巨大的钻地机也开始朝着二人平台所在的方向平稳靠近。
几分钟后,钻地机终于稳稳地停靠在平台边缘,史蒂夫一把拉开钻机大门,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克莱尔站在旁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开这个?”
史蒂夫一愣,“……没学过,准确的说,还没来得及学,我就被保护伞抓进来了。”
听到这话,克莱尔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下来,让自己来开。
“我来开,你坐副驾驶。” 史蒂夫乖乖挪了位置,克莱尔坐进驾驶舱后,握住方向盘,“虽然我也没开过这东西,但我在老家和我哥哥一起开过铲车卸木头,应该比你有点经验。”
“抓稳了!” 克莱尔提醒一句,史蒂夫一脸紧张地抓住一旁的扶手,身下的钻机发出一阵轰鸣,庞大的机身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克莱尔不断调整方向,避开散落在路上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支架,终于将钻头对准了高塔外侧那堵厚重的墙壁。
她深吸一口气后,随即将推进操纵杆慢慢推到底,下一刻,钻头猛地撞上墙面。
“嗡嗡嗡嗡嗡!!!”
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响彻整个冰窟,高速旋转的钻头与墙体剧烈碰撞,火星四射,片刻后,墙面很快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钻机则在克莱尔的操纵下持续向前推进。
随着钻头不断深入,墙体的裂口也越来越大。可就在这时,几道细细的水流忽然从裂缝中渗了出来,紧接着水流越来越多,很快便沿着钻头周围的缝隙不断向外涌出。
见此情形,史蒂夫一愣,“等等!这后面怎么还有水?”
克莱尔也注意到了异常,“该死…这后面不会是什么蓄水池吧?” 但她没有因此停止钻进,只是稍稍调整了钻头的角度,避免钻机因为水流冲击而偏离方向。
脆筒好在,这些水并没有影响到钻机的推进,它们顺着地面不断流淌,最后沿着平台边缘涌入了下方的冰洞之中。
不知钻了多久,终于,伴随着轰隆一声,墙体大量碎石坠落,被钻开的墙体外也隐约露出了南极那副白雪皑皑的场景,但喷涌而出的水流也随之变得更加猛烈。
克莱尔眯起眼睛,透过破开的墙洞朝里面看去,原来墙外是一座倒塌掉的蓄水塔,那个庞大的金属水箱刚才就横在墙体后方。
“难怪会有这么多水,不过问题不大,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她握紧操纵杆,随后加大推进力度。
“轰隆隆!”
巨大的钻头彻底撕开剩余的墙体,碎石滚落,水流四散,钻机的机身随之一震,终于是一举冲出了高塔内部。
冰冷的南极空气从破开的墙洞灌入驾驶舱,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但却让两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克莱尔!我们成功了!” 见到钻机真的钻了出来,史蒂夫脸色大喜,克莱尔则望着前方苍茫的冰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嘀咕道:“陈瑞…你一定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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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人不知道的是,在陈瑞开枪打伤阿尔弗雷德之时,南极基地深处的那间暗房里,此刻也发生了一阵骚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一阵异样的颤动从他的身体深处传来。
他缓缓抬起头,蒙在眼前的布条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下一刻,他的胸口骤然隆起,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一颗畸形的心脏猛地显露出来。
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身体随之剧烈震颤,仿佛沉睡了多年的力量正在这一刻重新灌入他的血肉。
紧接着,一声暴怒的嘶吼骤然响彻暗室,那些原本束缚着他的拘束装置,在这一瞬间竟然接连崩断,他随之一挣,那柄抵在他下颌处的巨斧也随之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受着体内本能意识的驱使,他迈开脚步,朝着暗室深处一步步走去。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似乎一场更加可怕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