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22日,清晨6点47分。
母巢东区植物温室区的人造天光准时亮起,顶部灌溉系统随之洒下一阵阵细密的水雾,落在温室里一排排的实验植株上。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在玻璃廊间,手里抱着一摞实验报告,不停地记录着新出的实验数据,这一切都和过去几百个工作日没什么区别。
而在温室的正中央,有一株编号为43的巨型植株静静扎根于此,它的体型早已远超普通植物的范畴,粗壮的主茎盘绕在营养液里,数根深绿藤蔓随着水流缓缓摆动,顶部垂着一个半收拢的巨大花苞,像一个还未成熟的青涩果实。
二级研究员李韦恩扶着手中的记录板,正对着电脑核对着生长数据,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直接问道:“昨天那批营养液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来人是一级研究员,里克·曼萨多,怀里正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检查报告,他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报告里显示的数据,脸色微微一僵。
“嗯...出来了...”
“43号植物对哪种营养液成分反应最好?”李韦恩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里克沉默了几秒,带着一点迟疑:“人体组织液...”
听到这个结果,李韦恩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里克:“你确定?”
里克苦笑着点点头,数据不会骗人,“普通植物的培养液的吸收效率已经连续下降三天了,唯独模拟人体组织液的实验数据异常惊人,不仅吸收速率暴涨了数倍,细胞活性也是跟着翻了几番。”
“之前从阿克雷山区回收回来的42植物尸体样本还有多少?”李韦恩眉头拧成一团,“没有多少了,为了筛选43号植物最稳定的基因片段,绝大部分组织样本都已经在前几轮培养和基因重组实验里消耗掉了,现在冷冻库里剩下的,也只是一些失去活性的残留组织,已经没有继续研究的价值了。”
两人没再多说,决定整理好数据先提交给主管进行审核。
在回办公区的路上时,两人聊起了那位新上任的东区主管。
一个月前,从保护伞总部空降下来的拜伦·卡特怀特,三级权限,据说是威廉·柏金博士亲自保荐,能力出众。
可自打进了东区,他的眼里便只剩进度,所有的风险评估报告递上去,永远只有冰冷的两字回应:继续。
“他这根本就不像搞研究的人啊,倒更像是总部下来催KpI的监工。”里克压着声音抱怨道。
李韦恩也很无奈,“没办法,谁让他是威廉博士钦定的人,我们这种级别的研究员,除了执行命令,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抱怨归抱怨,两人也只敢私下说两句,整个母巢几乎没人敢质疑威廉·柏金,连带着他指派的人,也没人敢真正顶撞。
1998年9月22日 深夜23点40分
母巢东区所有研究人员的电脑上同时收到一份紧急告警邮件,警告没有三级以上权限人员命令,禁止所有无关人员踏入西区。
里克飞快地穿梭在东区走廊上,刚冲出东区大门,就看到那片连接着中央枢纽的金属浮桥上,一支全副武装的黑色作战小队正全速奔向西区。
“USS的人?”里克一愣,但很快便平复下了心情,母巢里经常会出现实验体失控的事故,每次都是总部派出USS的人收拾残局,在这之后,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可没人知道,此刻的西区实验室里将会爆发怎样惨烈的事故,整座母巢的命运,从这阵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彻底脱轨。
1998年9月23日,凌晨2点15分
整座东区忽然猛地一震,顶灯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所有研究人员的电脑屏幕同时黑屏,几秒后又重新亮起,屏幕中央弹出刺目的一系列红色警告。
最高权限封锁!
培养程序终止!
自动供给系统切断!
所有访问权限冻结!
这一刻,整座东区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里克反复尝试联系李韦恩,西区,甚至是总部,但所有的通讯全部石沉大海,此刻的他也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实验事故。
由于大多数系统功能被限制使用,植物温室区的人造天光也早已熄灭了,营养供给中断了整整八个小时,培养池的液位一降再降,通过内部独立的植物数据监测系统显示,43号植物的代谢速率竟然开始飙升,原本缓慢摆动的藤蔓此刻开始焦躁的抽打池壁。
里克的额头冷汗不断,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虽然实验主系统已经瘫痪,但好在邮件服务器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他把43号植物的当前数据和异常反应尽数整理,详细标注好风险,一封接着一封地发给李韦恩。
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几十分钟过去了,收件箱依旧是空空荡荡。
里克终于是再也坐不住了,他快速起身直奔卡特怀特局长的办公室,卡特怀特听完里克的汇报,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决定执行43号植物的应急预案。
预案写的清清楚楚:当43号植物出现失控征兆时,立刻释放抑制气体p-伊普西隆。
可能源系统不知何原因无法完全进行调度,东区独立的备用储气罐剂量只剩不到三分之一,旁边的几名研究员见状纷纷反对,建议等待总部支援,贸然释放,如果无法彻底抑制,反而可能会激怒那株植物。
卡特怀特沉默了几秒,盯着屏幕上仍不断攀升的植物活性数值,最终还是下令道:“执行!”
白色的雾气顺着通风口缓缓注入温室,最初的几分钟里,躁动的藤蔓确实慢慢垂了下去,主茎也渐渐停止了颤动,就当众人刚松一口气时,忽然一声完全不属于植物该有的震耳嘶吼,隔着玻璃墙狠狠撞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研究员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p-伊普西隆没能彻底压制住43号植物,这下彻底将这头困兽给激怒了。
伴随着哐啷哐啷一阵诡异响动,研究员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忽然齐刷刷地炸裂,数十根藤蔓像是绷紧的弓弦般骤然射出,最前排的研究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藤蔓张开的口器死死咬住了整个脑袋。
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实验区,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研究员们四散奔逃,跑得慢地直接被暴走的藤蔓咬住大腿,硬生生给拖回了温室里,还有人直接一股脑地冲向东区出口,却发现,离开东区的金属浮桥早已被中央枢纽收了回去,其他人的权限根本不足以打开通往中央区域的浮桥。
但比这场单方面屠杀更可怕的事,当时根本没人察觉。
不少被藤蔓刺中却侥幸挣脱的人,只觉得伤口发麻,最初以为是普通的外伤,却是没注意到,那些张着口器的藤蔓已经将口中的幼苗注入到了他们体内,那些种子在他们的血肉里迅速扎根、寄生最后吞噬宿主的身体,悄无声息将他们改造成了一株披着人类皮囊的植物怪物。
混乱里,卡特怀特冲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迅速打开保险箱,取出里面的三级权限手环,对着身后围过来的几名研究员留下一句话,“我去开启离开这里的浮桥,你们守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不顾众人的意见,直接向着出口的方向奔去,但他却死活打不开离开这里的门,刚推开一条门缝,便是惊讶的发现,门框早已被那株植物的藤蔓给死死缠绕住了。
43号植物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卡特怀特,他大骂道:“该死,就该当时直接把你给消灭掉。”
说罢,卡特怀特迅速转身向着办公室的方向冲了回去,刚想对着办公室的人下命令让他们直接启动最终方案除草剂喷射器,却是发现,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愤怒之余,卡特怀特反手自己推开试验区的大门,穿上一套重型黄色防化服,从储存区里取走了最后一罐高浓度冷冻除草剂。
他沿着走廊往温室走的路上,见到了不少倒在地上的研究员,越是深入,他的呼吸便越是急促,他很清楚,手里的这罐除草剂,是他们能离开这里的最后希望。
冲进温室的那一刻,数根藤蔓立刻朝他席卷而来,他侧身躲开,抬手立马按下手中的除草剂喷射开关,高浓度的除草剂像暴雨一样泼洒在袭来的植株上,被药液淋到的藤蔓迅速发黑枯萎,43号植物的主茎一阵颤抖,花苞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啸。
可就在他即将对着主茎根部继续喷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那些被拖进温室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研究员,此刻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只不过,面前走来的这些研究员,皮肤泛着青灰色,胸口和肩膀上还爆出了几个硕大的黄色囊泡,脖子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歪倒着,卡特怀特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皮肤下面,此刻竟然有一丝丝细小的藤蔓在缓缓蠕动。
卡特怀特甚至没来得及动手,身后的一只正处于变异进程的藤蔓丧尸猛地向他扑了过来,将他撞倒,手中的喷射器也滑出老远,而温室中央,43号植物的花苞缓缓抬起,层层展开露出了花苞里那一道道尖锐的口器。
一下便死死咬住了卡特怀特的身体,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撞在面前的强化玻璃上,三级权限手环在腕间,蒙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这场孤注一掷的反抗,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看见。
与此同时,里克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死死抵住房门,门外时不时传来一阵藤蔓拖行的沙沙声或者是不知道谁发出的惨叫声。
在这期间,他给李韦恩发了无数封邮件,但收件箱永远是空的。
“该死的,局长他竟然丢下我们一个人跑了...”里克无助的靠在门上,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实验室,苦笑一声,原来,最后留下来等死的,一直都是他们这些小人物...
他最后打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敲下一行字。
“我还没把跟你借的漫画和游戏还给你呢。 但你可能得再等会儿了...”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悬停在电脑上,里克头上的通风管,此刻也缓缓伸进来了一株张着大嘴的藤蔓....
无数间破碎的实验室,堆满大厅的研究员残骸,藤蔓疯长的实验区,最后停留在了简报室里那面被撞出一丝裂痕的温室玻璃前。
卡特怀特的尸体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手腕上的三级权限手环在寂静的温室里闪着紫光。
整座东区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植物生长的细微声响,在无边的黑暗里,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