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
生与死的距离。
两根能洞穿城墙的镔铁弩箭搅碎气流。
尖锐的啸音像无数厉鬼在姜凝若耳边尖叫。
她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双手却死死抓着秦烈的衣襟。
她将自己整个柔软的身躯都贴了上去。
这姿势毫无保留,仿佛要把自己揉进男人的骨血里。
替他去挡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箭头上那股铁锈味令人作呕。
死亡的气息冰冷。
蠢女人。
一声轻叹在姜凝若头顶响起。
没惊慌,没恐惧,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戏谑。
下一秒。
一只大手揽住她的细腰。
那霸道的力量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本王让你死了么?”
秦烈的眸子漆黑如墨,比绝龙岭的夜色还要深沉。
他看着怀里这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一个敢用命来护着自己的女人。
他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足以焚烧九重天的暴虐杀意随之而来。
这一路流放,他秦烈隐忍算计,布局。
但现在,看着那几乎要碰到姜凝若发丝的箭头,所有的理智都被男人的占有欲烧成了灰烬。
敢动我的女人。
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死。
他右手两指间,那张暗红色的大雪龙骑召唤卡正散发灼热的温度。
秦烈没有直接召唤军队。
太慢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拇指与食指发力。
咔嚓。
那张代表陆地最强兵锋的金属卡片,硬生生被他捏碎了一个边角。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机顺着缺口宣泄而出。
那不是人类的气息。
那是经历修罗战场、尸山血海洗礼的万人屠意。
更夹杂着一丝属于陆地神仙境大宗师才能触摸的天道威压。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空气都发出玻璃炸裂的脆响。
车厢内的空间瞬间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诡异的安静。
那两根足以射杀武道宗师的破城弩箭,就在距离姜凝若后心一寸的地方,突兀停住。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毁灭。
没有火光,没有碰撞。
那两根百炼精钢打造的箭矢,在秦烈那实质化的杀意冲刷下,从箭头开始寸寸崩解。
钢铁化为齑粉。
簌簌洒落在车厢名贵的地毯上。
混合着姜凝若吓出的冷汗味,透着一种荒谬的绝美。
但这只是开始。
那股泄露出的恐怖威压没有消散,而是以马车为圆心,呈环形向外扩散。
无形的波动扫过峡谷。
绝龙岭的暴风雪停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这一瞬间被定格在半空。
然后齐齐炸碎成肉眼不可见的冰尘。
至于那些杀手。
那位正在狞笑准备欣赏马车被射爆画面的黑衣首领,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
他看着完好无损的马车,看着凭空消失的弩箭,眼珠子里逐渐浮现出见鬼般的极致惊恐。
情报有误…有大宗…
他的念头只转了一半。
噗。
一声细微的轻响,像是气球漏气。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倒地声。
峡谷两侧,还有那些冲杀到近前的百名黑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齐刷刷软倒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但此刻若有人剖开他们的胸膛,就会发现,所有人的心脏、肝脏、乃至大脑,都在那股扫过的威压下被震成了一团浆糊。
所谓的意志力,所谓的护体真气,在那一丝陆地神仙的威压面前,脆的像一张薄纸。
什么是无敌?
这就是。
不需要招式。
不需要拔剑。
只要我在,这就是你们的禁区。
秦烈缓缓松开手指,那张残缺的卡片再次变得冰冷沉寂。
他眼中的墨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更重了。
“好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怀里的姜凝若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身子还在不住地细碎颤抖。
她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有那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始终护着她。
听到秦烈的声音,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箭…箭呢?”
她茫然四下张望,只看到了地毯上那两堆黑色的铁粉。
“被风吹跑了。”
秦烈随口扯了个理由。
他的手顺着姜凝若光滑的脊背抚下,指尖感受到她皮肤因为过度紧张而泛起的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原本系得整齐的衣衫,刚才这一扑又乱了大半。
领口大开。
那两团凝脂般的雪白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其上一抹尚未褪去的淡粉色指痕,更增添了几分凌虐后的美感。
“殿下…呜…”
姜凝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死,巨大的后怕和那股一直压抑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顾不得衣衫不整,转身死死抱住秦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小声呜咽起来。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盲目的崇拜,让她身体最深处泛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汗水将她鬓角的碎发打湿,粘在嫣红的脸颊上。
她双腿无意识地缠紧秦烈的腰,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极致的贴合,才能确认自己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副任君采撷又极度依赖的模样,简直就是最猛烈的春药。
秦烈有些头疼的拍了拍她圆润的臀部。
“再哭,今晚就把你扔在这喂狼。”
虽然是威胁的话,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冷意。
姜凝若抽泣声顿止,红着眼眶看着他。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秦烈喉结滚了滚。
“行了,收拾一下,我们还有路要赶。”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火气,替她拢好衣襟。
毕竟这是在野外,真要在这种死人堆里来第二次,多少有些重口了。
车外。
福伯保持着那个决死冲锋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如雕塑。
长刀横在胸前,左肩的血窟窿还在汩汩流血。
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痛。
老人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面前不足三步远的几具尸体。
那几个原本能置他于死地的高手,此刻就像是一摊烂肉,五官里流出的黑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死了?
都死了?
怎么死的?
作为曾经见过大世面的镇北军老兵,福伯此刻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没有暗器痕迹,没有真气波动,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动。
一瞬间,百人尽灭。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辆安静悬浮在风雪中的黑色马车。
那不仅是守护世子的堡垒,更像一尊盘踞在荒原上的上古凶兽。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不顾重伤,双膝一软,对着马车的方向重重跪下。
“世子爷…”
他哽咽失声。
“王爷,您看到了吗?世子爷没有废,他是天上的神龙啊!您的大仇,这天下间只有世子爷能报!”
福伯一边说着,一边剧烈地喘息,左肩的伤口牵动全身,让他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张嘴。”
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福伯下意识地张口。
咻。
一枚暗红色、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极其精准地从半敞的车窗飞出,落入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特别是左肩那处可怕的贯穿伤,伤口处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止血、结痂。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的暖意。
这是…… 灵丹?!
“本王的人,只有我能让其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秦烈的声音隔着车厢传来。
“吃完了就处理干净。满地的脏东西看着心烦。”
福伯眼中的震撼彻底化作了死忠的狂热。
这一刻,就算秦烈让他去刺杀皇帝,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老奴……遵命!!”
福伯一个翻身从雪地里跃起,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力量竟然比受伤前还要充盈几分。
他提着刀,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露出狞笑,走向那群早已吓傻的衙役。
……
一个时辰后。
暮色四合。
绝龙岭的风雪再次肆虐起来,很快就覆盖了那满地的黑衣与鲜血,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金马车碾碎了最后一块碎石,冲出了这片死亡峡谷。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如黑色巨兽般趴伏在冻土上的巍峨城池显露出轮廓。
那是北境最后的据点。
也是所有罪犯与恶徒的狂欢地。
赤血关,或者说,罪城。
而在此时的赤血关北门城楼之上。
暖阁里炭火正旺。
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彪形大汉。
他赤裸着半边胸膛,露出丛林般浓密的黑毛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手里端着一只由头盖骨打磨成的酒杯,正大口灌着辛辣的烧刀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那是一个空洞的黑色眼罩,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厉鬼般狰狞。
罪城土皇帝,独眼奎山。
北境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那些不讲理的蛮子,还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老大。”
一个尖嘴猴腮的斥候顶着风雪跑上城楼,哈着腰谄笑。
“消息确实了?”
奎山打了个酒嗝,一把抓过身旁一名衣着暴露的舞女。
粗暴的大手在那惊恐女子的身上肆意游走,惹来一阵痛呼,却让他哈哈大笑。
“千真万确!那只京城来的肥羊以经在绝龙岭现身了。”
斥候眼里冒着贪婪的光。
“据说那是太师府的小姐,大乾第一美人儿!那脸蛋,那身段…要是能弄到手,啧啧。而且哪辆马车,我看至少值个万金!”
奎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那价值千金的头骨杯扔下城墙。
“废世子?呸!”
“到了这地界,是龙得给老子盘着,是虎得给老子卧着。”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缘,独眼里闪烁着野狼看见落单羔羊时的凶光。
“既然上面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他的命,这女人和财宝,老子就勉为其难替他收了。”
奎山大手一挥,声音如炸雷般滚过城头。
“小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今天咱们就来给这位贵人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这罪城的大门…该怎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