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沉沉压在靖王府的屋檐上。
送走暗卫之后,萧玦牵着苏晚卿走进内堂。堂内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影子落在青砖地面,忽明忽暗。方才月洞门里传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沉在两人心底,让原本宴席落幕之后那点松弛感,瞬间消散干净。
苏晚卿在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凉意。
“苏清柔被人带走,那句‘留着还有大用’,想来,是打算拿她做文章对付我们。”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可眉头微微蹙着。
萧玦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安抚。
“我已经下了命令,全城城门加紧盘查,水陆两路都布下眼线。那些人带着苏清柔,目标太大,跑不远。而且抓回来的活口正在严刑审讯,很快就能撬开嘴,挖出背后之人。”
苏晚卿抬眼看向他:“若是幕后之人,是朝堂里和你敌对的势力?”
“十有八九。”萧玦眼神冷了几分,“他们知道苏清柔恨你,手里握着不少关于苏家旧事的谎话。把人救走,就是等着挑一个合适时机,把这些谣言捅出去,搅乱我们的大婚。”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暗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将人丢在堂中地面。那人浑身血迹,腿上还有深可见骨的刀伤,气息微弱,却还硬撑着不肯低头。
“王爷,这是活捉的刺客头目,审了半个时辰,终于愿意开口。”
萧玦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语气淡淡的:“说,是谁派你们劫走苏清柔。”
黑衣人垂着头,咬着牙不肯出声。
旁边负责审讯的暗卫上前一步,低声禀报:“王爷,此人骨头硬得很,起初一句话都不肯说。直到属下拿出证据,告诉他其余同伙全部伏诛,他才松了口。主谋,是三皇子。”
苏晚卿瞳孔微微一缩。
三皇子。
她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三皇子一直觊觎储君之位,萧玦战功赫赫,深受皇帝信任,是他最大的对手。之前宴会上老臣发难,背后隐隐就有三皇子的影子,只是一直抓不到实据。没想到,连救走苏清柔这件事,也是他一手安排。
黑衣人喘着粗气,缓缓开口:“殿下说了,苏清柔恨苏晚卿入骨。把她藏起来,等到靖王大婚前夕,就让她当众出面,编造谣言,毁掉苏晚卿的名声,搅黄这门婚事。一旦婚事作废,靖王声望受损,殿下就少了一大劲敌。”
“若是事情败露,我们这群人就做弃子,全部灭口,不会留下任何能牵连到三皇子的线索。”
苏晚卿静静听着,心里一片清明。
好周密的算计。从头到尾,苏清柔都只是三皇子手里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苏清柔自以为抓住机会,想要毁掉她,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落入皇子争斗的漩涡,被人当成刀来使。
萧玦眼底寒意翻涌。
“三皇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定亲宴当日动手。”他抬手,吩咐暗卫,“继续追查,找到他们藏匿苏清柔的地点,立刻带人过去。记住,留活口,我要拿到三皇子谋划此事的确凿证据。”
“属下遵命!”
暗卫押着黑衣人退下,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苏晚卿沉默片刻,轻声道:“苏清柔到现在,恐怕还以为救她的人是真心帮她。等她明白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感受。”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萧玦坐到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她一次次构陷你,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这一次,连同三皇子的阴谋,一并了结。”
半个时辰不到,派出去的暗卫匆匆折返回来,带回消息。
“王爷,查到了!苏清柔被藏在城郊一处废弃别院,三皇子安排了二十多个护卫守着。我们已经悄悄把别院团团围住,只等王爷下令,便可冲入拿人。”
萧玦起身:“备马,我亲自过去。晚卿,你留在王府,这里侍卫重重,不会有危险。”
苏晚卿摇了摇头,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我想亲眼看看,这场闹剧落幕。”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取来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她肩头,仔细系好系带。
“也好,跟着我,不要离开我半步。”
一行人骑马,趁着夜色直奔城郊别院。
废弃别院隐在一片密林之中,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远远望去,院子里隐约有灯火晃动,不少护卫来回巡逻。
暗卫低声禀报:“里面守卫都在,苏清柔就在主屋。”
萧玦抬手示意,身后数十名精锐暗卫立刻散开,悄无声息解决掉外围巡逻的护卫。众人没有惊动院内,翻墙而入,瞬间控制住整座别院。
当他们推开主屋大门的时候,苏清柔正坐在椅子上,听面前一个三皇子手下的人说话。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期待,眼里满是光亮,还在幻想着,等大婚那日,当众揭穿苏晚卿,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门被猛地推开,烛火一晃。
苏清柔猛地回头,看见萧玦和苏晚卿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惨白。
“萧玦!苏晚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惊慌地站起身,连连后退,“是你们追过来的?”
站在她身前那名三皇子的手下见状,立刻拔刀想要反抗,旁边暗卫瞬间上前将人制服,长刀哐当落地。
萧玦缓步走入屋内,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清柔:“你还以为,他们是真心帮你?三皇子不过拿你当一把刀,用完,随时可以丢掉。”
他示意暗卫把刚才那名刺客头目的供词拿出来,念给苏清柔听。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苏清柔耳中。
苏清柔僵在原地,整个人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她不敢相信,自己拼尽一切去算计,到头来,只是别人用来夺权的棋子。
“不可能……不可能!”她疯狂摇头,声音发颤,“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帮我留在京城,让我留在你身边……”
“一句空话而已。”苏晚卿看着她,语气平淡,“从你在定亲宴当众造谣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你本可以安静接受发配,保全性命,可你偏要一次次选择害人。”
苏清柔看着苏晚卿,又看看萧玦,突然崩溃大哭。恨意、不甘、绝望缠在一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萧玦不再看她,沉声吩咐暗卫:“将苏清柔和三皇子的所有党羽全部拿下,把搜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好,明日一早送入皇宫,面呈陛下。”
“是!”
一行人押着人犯离开别院,连夜回城。
第二日早朝,萧玦将三皇子暗中策划阴谋,劫走苏清柔,意图破坏婚约、污蔑靖王未婚妻的全部证据,呈交给皇帝。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
皇帝看完,勃然大怒。三皇子结党营私,暗中构陷亲王,用心险恶。当即下旨,削去三皇子皇子爵位,打入天牢,追随他的一众党羽,尽数按律处置。
苏清柔数次蓄意谋害、构陷他人,罪证累累,被判终身监禁在城郊庵堂,永世不得踏出山门一步。
消息传遍京城,朝野震动。
之前所有藏在暗处,借着苏清柔挑事,想要打压萧玦的势力,见到三皇子倒台,人人自危,再也不敢生出半点歪心思。那些曾经非议苏晚卿出身的官员,此刻彻底噤声,再也不敢说一句闲话。
所有潜藏的对手,尽数清除。
风波彻底平息。
靖王府内,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苏晚卿坐在窗边,翻看着手里的商铺账本。她之前在城里开的胭脂铺生意红火,这阵子一直琢磨着扩张。
萧玦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低头看着纸上账目,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所有麻烦都扫清了,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暗中算计我们。接下来,我们可以安心筹备大婚。”
苏晚卿放下账本,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嗯,终于可以安心了。”
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前路一片明朗。
可就在这时,门外管家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封信函,神色带着几分古怪。
“王爷,姑娘,方才有人在王府大门外留下这封信,放下人就跑了,属下追出去已经不见人影。”
萧玦接过信函,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苏晚卿心头微微一紧,抬眼看向他:“信上写了什么?”
萧玦将信纸递给她。
纸上字迹潦草,短短一句话:三皇子只是棋子,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