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庭院,带着夜里微凉的潮气,月光铺洒下来,将周遭一切都浸得柔软。
苏晚卿靠在萧玦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之前压在心底所有的不安、彷徨、患得患失,在他那句生死相随、永不相负的誓言里,一点点彻底消融。
她活了这么多年,一路从泥泞里爬出来,见过人心险恶,受过冷眼背叛,早就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
可唯独萧玦不一样。
他的话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的甜言蜜语。
过往每一次危难关头,他永远第一个挡在她身前;每一次她受委屈受欺辱,他永远为她讨回所有公道;她随口一句无心的喜好,他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悄悄为她办妥。
他早已用无数次实打实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真心。
苏晚卿抬起泛红的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眼前这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铁血王爷,此刻眼底的温柔与忐忑,完完全全只为她一人展露。
这一刻,她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
“我答应你。”
短短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萧玦的心湖里,瞬间掀起万丈波澜。
萧玦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那是久悬的心终于落地、得偿所愿的狂喜。
征战沙场、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收紧怀抱,仿佛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碎掉、消失。
力道温柔,却又带着此生再也不会放手的执拗。
“晚卿……”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藏着难以克制的动容,“你可知,你这句话,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往后余生,岁岁年年,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意味着往后风雨有人同担,喜乐有人共享。
意味着他这孤寂冷清、满是刀光剑影的一生,终于有了归处,有了家。
苏晚卿轻轻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滚烫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浅浅、却从未有过的明媚笑意。
“我知道。”
“我知道前路很难,知道往后还有无数风雨非议、明枪暗箭。
我知道嫁给你,不会只是安稳清闲,还要陪着你面对朝堂纷争、世人眼光,甚至是生死险境。”
顿了顿,她抬眼,目光清澈而笃定。
“可我愿意。
从前都是你在护着我,为我挡下所有风霜。
从今往后,换我陪着你。
不管前路是万丈荣光,还是万丈深渊,高官厚禄也好,跌落尘埃也罢。
你不放手,我便绝不回头。
双向奔赴,此生定情,生死不离,祸福与共。”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字字句句,直戳人心。
萧玦心口滚烫,低头,极其轻柔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珍视至极的轻吻。
不是占有,不是轻薄,只是最纯粹、最郑重的认可与许诺。
“好。
祸福与共,生死不离。”
这一刻,世间所有的规矩门第、世俗偏见、流言蜚语,全都不再重要。
两颗饱受颠沛流离、孤苦无依的心,在此刻,紧紧依偎,牢牢绑定,此生认定,再无旁人。
夜色渐渐更深,两个人就那样安静依偎在庭院的石阶上,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不用多余的言语,彼此心底早已全然明了。
不知道依偎了多久,夜里的风渐渐转凉,萧玦才松开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苏晚卿的肩头。
“夜里风凉,别着凉了。”
他看向她,眼底满是宠溺。
“你安心回去歇息。聘礼的事,我会全部按最高礼制办妥,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明日一早,我就入宫面圣,向陛下请旨赐婚。
等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苏晚卿,是我萧玦明媒正娶、唯一认定的靖王妃。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轻辱你半分。”
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满是安稳。
分开的时候,萧玦一步三回头,直到苏晚卿的身影彻底走进屋内、关上房门,他才转身,带着满心滚烫的欢喜,大步离开小院,返回靖王府。
一路上,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太多。
回到王府,墨影早已带着一众心腹等候多时,见王爷回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王爷,成了?苏姑娘应允了?”
萧玦嘴角带着一抹极浅、却从未有过的笑意,郑重点头:
“嗯,她应允了。
即刻传令下去,所有聘礼连夜清点妥当,明日一早,全部规整完毕。
另外,明日随我一同入宫,请陛下赐婚。
传令所有暗卫,全城布防,严密盯紧侍郎府、丞相残余旧党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不准有半分差池。”
“属下遵令!”
整个靖王府,瞬间被浓浓的喜气笼罩。
所有人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爷这般真心欢喜、眉眼带笑的模样。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为王爷高兴,盼着王爷终于得遇良人,从此安稳圆满。
而小院之内。
苏晚卿回到房中,指尖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心口依旧砰砰直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青禾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成了是不是?王爷和您,定下来了?”
苏晚卿红着脸,轻轻点头。
“太好了小姐!真是太好了!”青禾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从今往后,小姐就再也不用受苦了!咱们总算熬出头,苦尽甘来了!”
看着青禾欢喜雀跃的模样,苏晚卿心底,欢喜之余,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却依旧萦绕不散。
她知道,甜蜜越是真切,风暴就越是临近。
林若薇、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和萧玦顺顺利利、大婚圆满。
他们此刻越是安稳幸福,暗处那些人,反扑起来,就会越发疯狂、不计代价。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萧玦,心意相通,彼此相守。
就算天塌地陷,她也不再惧怕。
只是她们谁也没有想到。
就在方才萧玦离开小院、返回王府的路上,那道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黑影,早已将庭院里所有的告白、定情、约定,一字不差,尽数传回。
侍郎府的阁楼之中。
林若薇听完暗线的回禀,整个人彻底疯狂扭曲。
她狠狠砸碎手边所有器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眼底只剩下蚀骨的恨意与癫狂。
“定情?相守一生?靖王妃?”
她嘶哑地嘶吼出声,“做梦!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如愿!”
她连夜再度联络所有残余党羽,下达死命令。
原本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等到赐婚当日再发难。
现在,他们等不及了。
他们连夜修改了所有计划,提前布局。
不止要当庭翻出陈年旧案、毁掉苏晚卿身世。
还要顺带罗织萧玦包庇逆党、意图不轨的重罪。
一日之后,金銮大殿之上。
赐婚的圣旨还未曾下达,铺天盖地的致命指控,就会当众引爆。
他们要当着满朝文武、当朝天子的面,亲手打碎这对璧人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圆满、所有双向奔赴的真心。
让爱意成恨,相守成劫,顶峰坠落,万劫不复。
此刻满京城,都沉浸在即将大婚的甜蜜与喜气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苦尽甘来,盛世婚典,指日可待。
唯有暗处,一张铺天盖地、毁天灭地的绝杀罗网,已经彻底收紧。
明日金銮殿,不是赐婚大典,而是生死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