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又臊又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朝廷命官,在京中一向体面风光,来往皆是达官显贵,何曾像今日这般,当着满场王公贵妇、世家同僚的面,被人一层层扒开家丑、当众丢尽脸面。
女儿构陷良善、心肠歹毒,桩桩丑事被苏晚卿当众细数,一件件铁证摆在眼前,还有过往受害的世家小姐接连站出来作证,早已板上钉钉,半分抵赖不得。
刚才他还想着,低头赔几句罪,狠狠责罚女儿一番,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保住侍郎府最后一丝体面。
可现在,全完了。
林家维持了十几年的清誉、女儿苦心经营的温婉名声、他自己半辈子在朝堂上攒下的声望,今天彻底碎得一地都捡不起来。
周围一道道或鄙夷、或看戏、或讥讽的目光,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让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林若薇还瘫在地上,疯疯癫癫、哭哭啼啼,嘴里不住喊着冤枉、喊着不甘心,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满眼怨毒,死死盯着苏晚卿。
看着女儿这副不知悔改、丧心病狂的模样,侍郎心底最后一点护犊之心,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孽女!你还敢哭!你还不知错!”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扬手又是重重一巴掌抽了下去。
这一下力道极重,直接把林若薇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鲜血直流,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教你端庄守礼、心地良善、光明磊落!
你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腌臜勾当!
嫉妒成性、暗箭伤人、栽赃陷害、毁人名节!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大家闺秀做得出来的?
今日若是苏姑娘没能自证清白,险些就被你毁了一辈子!你何其歹毒!何其狠心!”
侍郎越骂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妹妹苏清柔作恶在前,被押入大牢,你不知引以为戒,反倒变本加厉、愈发猖狂!
还敢暗中勾结乱党、通风报信,掺和朝堂纷争,你是想整个侍郎府,跟着你一起满门倾覆、万劫不复吗!”
这番当众斥责,没有半句偏袒,字字句句,痛彻心扉。
全场宾客一片寂静,没人出声劝阻。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之事,林若薇罪无可恕,侍郎就算当众打死这个女儿,也是她咎由自取。
骂完女儿,侍郎立刻转过身,对着萧玦深深弯下腰,躬身到底,满脸羞愧,声音沙哑:
“王爷,今日之事,全是微臣教女无方,管束不严,才养出这般心肠阴毒、不知廉耻的孽女。
她胆大妄为,当众冒犯苏姑娘、蓄意构陷、惊扰王爷,一切罪责,全在微臣。
微臣自知罪孽深重,任凭王爷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请罪,把所有罪责揽下来,只求萧玦怒火稍息,不要迁怒整个侍郎府,不要上奏朝堂,弹劾林家。
一旦萧玦上奏陛下,他这个吏部侍郎的官位,定然保不住,整个林家,也会从此一落千丈,永世不得翻身。
萧玦眼神冰冷,淡淡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养不教,父之过。
女儿心性扭曲、心肠歹毒,屡次为恶,你身为父亲,常年疏于管束、纵容包庇,甚至暗中偏袒,助长她的嚣张气焰,你,本就罪责难逃。”
一句话,直接定了他的过错。
侍郎额头冷汗直冒,脊背弯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本王今日,可以不追究你侍郎府勾结乱党、包庇纵容的大罪。”
萧玦话锋一转,全场人心头都是一松,可下一句,语气骤然凌厉,“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一,即日起,林若薇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无诏永世不得踏出侍郎府半步,从此不许参与任何世家宴席、女眷交际,闭门自省,洗涤心性。
第二,罚你半年俸禄,全数捐出,补偿苏姑娘卿云轩此前被打砸损毁的所有损失,另外,亲自登门赔罪,当众致歉。
第三,管好你府中所有女眷下人,往后若是再有半分寻衅滋事、暗中算计、构陷旁人的举动,本王绝不轻饶,新账旧账,一并清算,届时,就算陛下求情,也保不住你们林家。”
三条惩戒,条条落地,轻重分明。
既没有直接赶尽杀绝、废掉侍郎官位,又狠狠敲打了林家,给出了足够的交代,保全了公道,也护住了苏晚卿。
侍郎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连连叩首:“微臣遵令!多谢王爷开恩!多谢王爷手下留情!微臣定然严加管束,绝不再有半点差池!”
他哪里还敢有半句异议,别说三条惩戒,就算是更重的责罚,他此刻也只能全盘接受,不敢反驳分毫。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对着苏晚卿深深一揖,满脸愧疚:
“苏姑娘,今日小女险些毁你清白、害你一生,都是林家的过错。
往后,我们定然再也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今日所有委屈、所有伤害,微臣在此,郑重向你赔罪。只求苏姑娘大人有大量,宽宏大量,不要再与她一般见识。”
苏晚卿神色淡淡,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
她不需要这迟到的道歉。
伤害已经造成,委屈已经受过,一句轻飘飘的赔罪,根本弥补不了分毫。
只是事已至此,公道已然讨回,恶人也已经得到应有的惩戒,她也无意再继续死咬不放、赶尽杀绝。
见苏晚卿没有出言追究,侍郎松了一大口气,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连忙上前,一把揪住瘫软在地、仍旧满眼不甘的林若薇,拖拽着她,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开了赏花宴。
父女二人,一路低着头,承受着全场所有人鄙夷唾弃的目光,连头都不敢抬。
曾经风光无限、人人恭维的侍郎父女,此刻落得这般灰头土脸、颜面尽失的下场,何其讽刺。
二人一走,花园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赏花宴彻底不欢而散,各家宾客也没了继续游玩赏花的心思,纷纷准备告辞离场。
临走之前,所有人路过苏晚卿身边,都会主动上前客气问候,低声安慰,看向萧玦的眼神,更是满是敬畏。
经此一事,所有人彻底明白。
靖王护妻,底线不容触碰,谁若是敢动苏晚卿一根手指头,下场只会比林家、比林若薇,凄惨百倍。
从今往后,整个京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苏晚卿半句。
风波眼看彻底落幕,可谁也没有留意,被侍郎拖拽离开的林若薇,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隔着人群,望向苏晚卿的方向。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悔改、半点畏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近乎疯狂的怨恨与戾气。
萧玦可以禁她足、断她社交、毁她名声。
可她心底的恨意,只会一日比一日更深。
今日她失去的所有尊严、所有风光、所有前程,她全都记在了苏晚卿的头上。
禁足?
闭门思过?
她绝不会就这么认命,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苏晚卿,你给我等着。
今日我所承受的一切屈辱,来日,我必定千倍百倍,一一奉还。
就算赌上我这条性命、赌上整个侍郎府的前途,我也要亲手,拉你坠入地狱,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