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落定,情意落地的那一瞬,整个画舫里的空气,都温柔得快要化开。
苏晚卿刚刚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心意,脸颊滚烫,心口还在砰砰狂跳。萧玦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动容与欢喜,正要上前一步,伸手拥住她。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变故陡生!
“咻——!”
一声极轻的破空锐响,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带着刺骨的寒芒,直直朝着船舱内苏晚卿的心口激射而来!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苏晚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光影一晃,萧玦已然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般猛地跨步上前,大手一伸,死死将苏晚卿整个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旋身一转,用自己宽厚挺拔的背脊,完完全全挡在了她的身前。
“叮!”
锋利的箭镞狠狠钉入船舱木柱之上,箭尾震颤,嗡鸣不止,距离方才萧玦站立的位置,只差分毫。
“有刺客!”
外面暗卫厉声示警,厮杀的刀剑交击声瞬间炸开!
原本静谧安宁的烟雨湖面,顷刻间被滔天杀意撕碎。船底潜伏的黑衣死士,再也不隐藏身形,翻身上船,手中长刀出鞘,刀刀狠辣,直奔船舱杀来。岸边埋伏的刺客也尽数冲出,箭矢如雨,朝着画舫倾泻而来。
丞相派来的这批死士,本就是亡命之徒,今日奉命,只求斩杀靖王与苏晚卿,不成功,便成仁,悍不畏死,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铺天盖地的凶险,转瞬即至。
苏晚卿被牢牢锁在萧玦温暖坚硬的怀中,耳边是他有力沉稳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方才骤然袭来的恐惧与慌乱,在被他护住的这一刻,奇迹般消散大半。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萧玦抱住她的手臂,力道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护得密不透风,半点风雨、半点凶险,都不肯让她沾染分毫。
“别怕,有我在。”
萧玦的声音,低沉、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如山般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沉声对外下令:“全部拦下,一个不留!绝不准任何一人靠近船舱半步!”
“属下遵命!”
外面等候的王府暗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尽数出鞘迎敌,刀光剑影在雨幕之中交错碰撞,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船板滴落湖面,湖水瞬间被染红一片。
死士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疯了一般猛攻。暗卫拼死死守,一时之间,湖面之上杀声震天。
舱内,萧玦依旧牢牢护着苏晚卿,半分都不肯松开。他微微侧过身,将她护在船舱最内侧、最安全的死角,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然悄然抽出腰间贴身软剑,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杀伐之气。
方才那个满眼柔情的心上人,转瞬之间,变回了那个震慑朝堂、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靖王。
“你留在这里,千万别动,不要出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萧玦低头,深深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我去去就回,定会护你周全。”
苏晚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你小心一点。”
“放心,我不会有事。”他抬手,极快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为了你,我也绝不会出事。”
说完,他转身,踏出船舱,孤身直面密密麻麻、悍不畏死的刺客。
明明只是一人一剑,立于风雨飘摇的船头,却有着千军万马般碾压一切的气势。
死士们见萧玦现身,眼睛瞬间赤红,疯了一样挥刀上前,直取他性命。
萧玦身形辗转腾挪,软剑在手,招招凌厉,一剑封喉。雨水混着血水飞溅,他身姿挺拔,在刀光剑影之中从容穿梭,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
苏晚卿站在船舱角落,心口揪得死死的,指尖攥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船头那道身影。
她不怕这些刺客,不怕死亡,唯独怕他出事。
她一路走来,受尽世间凉薄,刚刚才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刚刚才拥有了满心的温暖与期许,她绝不能,也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后果。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萧玦,早已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铠甲。
若是他出事,这世间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欢喜、所有的往后余生,顷刻间,都会尽数崩塌。
外面的厮杀愈发激烈,暗卫不断倒下,刺客也死伤惨重,可剩余的死士,依旧像疯了一样死战不退,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取萧玦与苏晚卿的性命。
忽然,一名负伤的死士,假意倒地,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正面缠斗,猛地转身,丢弃长刀,从怀中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匕,绕开所有人的防线,阴恻恻朝着船舱之内、毫无防备的苏晚卿,狠狠扑了过来!
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远水解不了近渴,想要回防,已然来不及!
“小姐小心!”
“王妃躲开!”
惊呼声四起。
苏晚卿看着近在咫尺、寒光刺骨的短匕,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一道身影如风一般折返回来。
萧玦几乎是拼着后背硬生生受了身后一刀重创,不顾一切冲回船舱,再次一把将苏晚卿狠狠死死按入怀中,用自己的整个后背,生生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匕!
“噗嗤——”
淬毒的短匕,狠狠刺入萧玦的后背,深可见骨。
“王爷!!”
苏晚卿瞳孔骤然放大,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萧玦闷哼一声,脊背剧烈一颤,却依旧死死抱着她,半步不退,反手一剑,干脆利落斩杀了身前这名死士。
刺客倒地,瞬间没了声息。
危机,暂时解除。
余下的死士群龙无首,很快被暗卫尽数围剿、彻底制服,无一漏网。
湖面之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雨水滴落血水中的细微声响。
风雨停歇,厮杀落幕。
萧玦依旧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缓缓松开手,身形微微一晃,后背剧痛袭来,强撑的力气几乎耗尽,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滴落。
苏晚卿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滑落,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你傻不傻!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要替我挡!为什么啊!”
他明明可以自保,明明毫发无伤,却两次、三次,毫不犹豫,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她分毫安稳。
萧玦脸色苍白,额上布满冷汗,却依旧对着她,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浅淡笑意,抬起沾着血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
“我说过。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别说只是一刀。
就算今日刀山在前、火海在后,我这条命,也愿意为你,豁出去。
只要你平安无事,一切,都值得。”
苏晚卿看着他强忍剧痛、只为安抚自己的模样,心疼、后怕、感动、爱意,万千情绪在心底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用力紧紧抱住满身是血的他,失声痛哭。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只顾着查看萧玦的伤势、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密林阴影之中,还有一道残存的人影,死死盯着这边,眼底满是阴狠。
这次刺杀失败、死士全军覆没,丞相余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手里,还握着最后、也是最阴毒的一张底牌。
既然明着刺杀杀不死萧玦,那就借着这淬毒的匕首,散播谣言,诬陷靖王私通叛党、遇刺乃是自导自演,祸乱朝纲,构陷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