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靖王府的暖阁里烛火摇曳,一地细碎的暖光。
送走墨影之后,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穿过廊下梧桐,簌簌轻响。苏晚卿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微微发紧。刚刚那句“苏老夫人死因”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压下去多年的不安与隐痛,一下子全都翻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母亲的死不对劲。当年所有人都只说是病逝,可她心底从来不肯信。母亲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撒手人寰?只是那时候她年幼孤苦,在侯府里连自保都难,根本没有能力去查,只能把这份疑惑死死压在心底。
如今丞相突然拿这件事做文章,明摆着就是要拿母亲的死大做文章,彻底毁了她。
正兀自出神,一件带着清冽冷香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萧玦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拢了拢衣襟,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稳稳熨帖住她紧绷的脊背。
“别自己吓自己。”他声音很低,温柔却无比笃定,“丞相越是急着拿旧事做手脚,越说明当年的事有鬼,越说明他心里有鬼。我们只要顺着线索查下去,早晚一定能查清所有真相,还你母亲一个清白。”
苏晚卿缓缓抬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是怕……怕最后查出来,真相太过不堪,怕连我也护不住母亲最后的名声。”
这些年她步步为营、处处隐忍,拿回嫁妆、挣脱侯府,拼尽全力站稳脚跟,说到底,不过就是想护住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萧玦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发丝,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心疼与认真。
“晚卿,你记住。从今往后,不用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以前你孤身一人,无人为你撑腰,只能步步小心、如履薄冰。但现在你有我了。
嫁妆我替你守,名声我替你护,公道我替你去讨。谁敢动你母亲的清白,谁敢伤你分毫,我萧玦,就算拼尽一切,也绝不会放过他。护你,本就是我应当做的事。”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字字千钧,狠狠撞进苏晚卿心底。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边。
侯府的生父懦弱凉薄,继母苛待折辱,旁人冷眼旁观,所有人都只想着从她身上榨取好处,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怕不怕,更没有人会告诉她,有我在,一切有我。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心酸,在此刻再也绷不住。苏晚卿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再也强撑不住,往前一步,轻轻靠进了萧玦温暖宽阔的怀里。
眼泪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襟,她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萧玦,有你在,真好。”
萧玦心口一软,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不容挣脱。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太多委屈的小孩子。
“委屈你了。以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以后不会了。往后余生,风雨我挡,荆棘我踏,你只管安心站在我身后,岁岁平安,无忧无虑就好。”
暖阁烛火融融,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没有王爷与王妃的身份隔阂,没有朝堂权谋的暗流汹涌,只有两颗历经风雨、彼此依靠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一路走来,从江南初见的相互试探,到一路携手斩破白莲诡计、揪出叛党余孽,再到回京之后联手对抗侯府与继母、清算多年恩怨,无数次风浪与险境,他们始终并肩而立。
一路相伴,一路守护,早已不知不觉间,情根深种,早已是谁也离不开谁。
青禾远远站在廊下,看见院中相拥的两人,悄悄笑着退了下去,轻轻合上了院门。这些年小姐吃了太多苦,如今总算有人真心疼她、护她,真好。
许久之后,苏晚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微红,眼底却亮得像落了星光。
“让你见笑了,我刚才失态了。”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与脸颊,心头一片柔软,抬手轻轻擦拭掉她脸颊残留的泪痕,低声道:“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故作坚强,不用有半点失态。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苏晚卿心跳骤然加快,脸颊愈发滚烫,只能轻轻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悸动。
有他这句话,之前所有的风雨坎坷,好像一下子都有了归宿。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墨影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比之前凝重了数分。
“王爷,王妃,查到关键线索了。属下顺着丞相府的密探一路追查,找到了当年为苏老夫人诊治的那位老医者的下落。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老医者在家中离奇暴毙,死前只留下半张残破的信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是柳家。”
话音落下,院中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又降至冰点。
苏晚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是柳家?
原来当年害死母亲的,真的是柳氏和她的娘家?那丞相,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萧玦眼底瞬间寒霜遍布,周身气场冷得慑人。
“看来一切都对上了。柳氏当年毒害你母亲,丞相全程知情、甚至从中帮衬,这么多年一直压着真相,如今柳家倒台,他怕旧事败露、引火烧身,才迫不及待想要先下手为强,污蔑你、杀人灭口,永远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苏晚卿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心底又悲又怒。
原来这么多年的隐忍、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稳,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和她母亲。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抬头看向萧玦,眼神里不再是不安与胆怯,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萧玦握紧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铿锵如山:
“既然他们不肯收手,那我们便不再留任何余地。
今夜我就亲自带人搜查丞相府,搜集全部罪证。
这一次,不止要查清你母亲的死因,为她沉冤昭雪,更要连同丞相多年营私结党、构陷忠良、勾结废太子的所有旧账,一起清算!”
苏晚卿望着眼前挡在自己身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心底爱意与信任满溢。
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滔天风浪,只要有他并肩同行,她便无所畏惧。
可谁也没有想到,此刻丞相府深处,一封加急密信,已经快马送出京城,送往遥远的废太子旧部藏身之地。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事已败露,即刻起兵,以清君侧、杀靖王、除妖妃为名,直逼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