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下狱、苏侯爷认罪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侯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往日巴结柳家的亲戚全躲得干干净净,连上门问一句情况的人都没有。大理寺的公文一到,柳氏还在监牢里做着靠娘家翻盘的美梦,转眼就等来判决——柳氏私吞嫡女嫁妆、意图构陷王妃、教唆外臣私闯王府,数罪并罚,即日起永久禁足侯府后院,不得踏出半步,余生闭门思过。
柳氏听到判决的时候,当场就疯了一样拍打着牢门,哭喊着要见柳大人,要见娘家兄长,可狱卒只是冷冰冰地传话:“柳大人贪赃枉法、勾结乱党,已经被摘了乌纱,柳家全族降职贬黜,势力连根拔起,自身都难保,没人会再来管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柳氏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消息传回靖王府的时候,苏晚卿正坐在廊下,陪着青禾换药。青禾肩膀上的淤青还没消,听见消息,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小姐,太好了!柳氏终于遭报应了,柳家也彻底倒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欺负您了!”
苏晚卿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梧桐叶,神色淡淡的,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缓。
“早就该有这一天了。”她轻声开口,“她贪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靠娘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如今娘家垮了,自身也被禁足,往后余生,就只能困在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日日悔恨,夜夜煎熬,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萧玦处理完公务走过来,自然而然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
“柳家这些年仗着外戚身份,在朝中横行霸道,欺压官员、搜刮民脂民膏,早就罪证累累。这次借着他们主动撞到枪口上的机会,我已经请了圣旨,柳氏一族,三品以上官员全部贬谪,余下族人三年内不得科考、不得任职,算是彻底压垮了他们所有翻身的可能。”
苏晚卿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动容:“其实你本可以不必做得这么绝。”
“绝?”萧玦眼神沉了几分,语气却满是护短,“他们敢动我的人,欺负我的王妃,就该料到这个下场。以前他们仗着侯府、仗着柳家欺压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今日我若不把他们彻底打服,来日他们缓过一口气,依旧会想尽办法来找你的麻烦。”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放柔:“我不会给任何人,再伤害你的机会。”
苏晚卿心口一暖,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这些年在侯府孤立无援、步步维艰,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和磋磨,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这样坚定地护着她,告诉她,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陪嫁嬷嬷闻讯赶来,眼眶通红,对着苏晚卿深深行了一礼:“小姐,老夫人在天有灵,总算是可以瞑目了!柳氏那个毒妇,终于得到报应,柳家也倒了,以后再也没人能阻拦您,没人能玷污老夫人的名声了!”
“嬷嬷,以后都好了。”苏晚卿扶她起身,温声安抚,“往后靖王府就是你的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了。”
嬷嬷连连点头,擦着眼泪退了下去。
可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墨影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躬身禀报:“王爷,王妃,出事了。柳家虽然大势已去,可丞相却当庭为柳大人求情,当众指责王妃不念血脉亲情,心胸狭隘,逼迫生父、打压继母外戚,有损皇家体面。如今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不少官员都被丞相煽动,跟着附和。”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丞相终究还是出手了。
萧玦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得慑人:“好大的胆子。丞相为了一己私怨,公然颠倒黑白,煽动朝议,真当本王不敢动他?”
“王爷,现在还不能硬碰硬。”苏晚卿拉住他的手腕,冷静开口,“丞相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如今他站在‘孝道’的制高点发难,我们若是强硬反驳,反而会落人口实,坐实他口中‘跋扈不敬’的罪名。”
她经历过侯府的勾心斗角,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最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污蔑旁人,裹挟舆论,杀人不见血。
萧玦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赞许:“你说得没错,硬碰硬得不偿失。那依你的意思?”
“证据。”苏晚卿眼神坚定,“他不是讲孝道、讲规矩吗?那我们就把所有证据,明明白白摆到所有人面前。柳氏苛待嫡女、私吞嫁妆、构陷主母;苏侯爷懦弱纵容、助纣为虐;柳大人教唆行凶、私闯王府。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到时候是非对错,朝堂百官、天下百姓自有公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丞相想借这件事污蔑我,扰乱视线,掩盖当年苏家旧案的真相,我偏不让他如愿。”
萧玦看着眼前眉眼清亮、临危不乱的女孩,心底满是骄傲。他的小姑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只会默默隐忍的小丫头了,如今聪慧坚韧,进退有度,早已光芒万丈。
“好,就按你说的办。”萧玦当即下令,“墨影,立刻将所有证词、物证、人证全部整理妥当,明日早堂,当庭呈上。另外,继续暗中搜集丞相勾结废太子、贪赃枉法的罪证,这次,新旧账一起算。”
“属下遵命!”墨影领命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秋凉掠过庭院。
萧玦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轻轻披在苏晚卿的肩上。
“别怕,不管明日朝堂之上风浪多大,我都会站在你身前,一力护你周全。谁也不能污蔑你,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苏晚卿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信任与安稳。一路走来,风雨飘摇,荆棘遍布,可只要这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她就什么风浪都敢闯,什么困境都不怕。
可此刻她们谁也没有料到,丞相府深处,一场更加恶毒的杀局,已经彻底铺开。
丞相站在密室之中,听完手下人的回报,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阴冷地笑出声。
“很好,很好。他们既然想朝堂对峙,那本相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明日一早,苏家旧夫人‘病逝’的秘闻,就会传遍整个京城。苏晚卿,你心心念念要为母亲翻案,等真相公布,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黑暗之中,烛火摇曳,一场足以颠覆所有过往、撕碎所有平静的致命风暴,已经朝着苏晚卿,悄然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