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的烛火被晚风撩得忽明忽暗,宾客们的议论声像潮水般退去,只剩永宁侯铁青的脸色,和廊下苏晚卿一身素衣的身影。方才那场毒香粉风波,早已传遍了每一张交头接耳的嘴,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侯府嫡女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一场宅斗闹剧的猎奇。
没人注意到,园门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已立了许久。
“侯爷,”苏晚卿上前一步,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打破了前厅的死寂,“柳氏母女之事,按侯府规矩处置,众人皆已无话可说。只是今日扰了各位雅兴,晚卿在此再向各位赔个不是。”
她微微屈膝,裙摆扫过青石板,姿态不卑不亢。宾客们连忙摆手,连说“无妨”,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从前那个被传“疯疯癫癫”的嫡女,此刻站在这里,竟比侯府任何人都更有嫡女的气度。
永宁侯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柳氏和苏清柔押下去,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嚼舌根,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园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连礼都顾不上行:“侯爷!不好了!靖王殿下驾临!”
“靖王?”
满座皆惊,连永宁侯都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几变。谁都知道,靖王萧玦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手握兵权,性子冷硬,向来不参加这种内宅家宴,今日怎么会突然来永宁侯府?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后缩,生怕冲撞了这位煞神。永宁侯定了定神,连忙整理衣袍,带着众人快步迎了出去。
苏晚卿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襟里的墨玉玉佩。那是萧玦送她的,冰凉的玉面贴着心口,此刻竟微微发烫。她知道,他来了。
园门大开,玄色骏马踏着重步入内,马背上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眉眼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满院宾客,最终落在廊下那个素衣身影上,眼神里的冷意,竟柔和了一瞬。
“臣,参见靖王殿下。”永宁侯率先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免了。”萧玦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苏晚卿,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没想到,靖王竟会径直走向苏晚卿,这让所有人都猜到了几分——传闻苏晚卿得了靖王青睐,看来不是假的!
苏晚卿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头微颤,却还是屈膝行礼:“民女,见过殿下。”
“起来。”萧玦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腕,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本王听说,侯府家宴上,有人蓄意谋害你?”
一句话,瞬间让空气凝固。
永宁侯脸色一白,连忙上前解释:“殿下,此事……此事是柳氏那个毒妇所为,臣已经处置了她,绝不会再让她伤害晚卿!”
“处置?”萧玦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入家庙,终身禁足?”
永宁侯一愣,他刚下的处置,萧玦竟立刻就知道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呵。”萧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院宾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永宁侯府的规矩,倒是松得很。谋害嫡女,意图用七日醉毁人清白,竟只配一个家庙禁足?”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永宁侯身上,语气冰冷:“还是说,在你眼里,本王护着的人,就可以随意欺凌?”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宾客们彻底惊呆了,连大气都不敢喘。靖王这是明着护着苏晚卿!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位侯府嫡女,竟是靖王心尖上的人!
永宁侯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躬身:“臣不敢!臣绝无此意!是臣糊涂,处置不当,还请殿下恕罪!”
苏晚卿站在萧玦身边,感受着他周身散发出的保护欲,心头一暖,却还是轻声道:“殿下,此事父亲已按规矩处置,不必再……”
“规矩?”萧玦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本王说的,就是规矩。”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暗卫上前:“柳氏谋害本王护着的人,按大雍律法,该如何处置?”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冷硬:“回殿下,蓄意谋害皇亲国戚相关之人,当斩。”
“那就按律法来。”萧玦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永宁侯魂飞魄散。
“殿下!万万不可!”永宁侯连忙跪地,“柳氏是臣的妻室,若是斩了,侯府颜面尽失,还请殿下开恩!”
“颜面?”萧玦冷笑,“她做出这种丑事时,怎么没想过侯府的颜面?你护着她,可曾想过,若是晚卿今日出事,侯府还有没有颜面可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冰冷:“今日,本王便把话放在这里,苏晚卿,是本王的人。谁若是再敢动她分毫,便是与本王为敌,后果自负。”
满座死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宾客们看着站在萧玦身边的苏晚卿,眼神里早已没了先前的同情与鄙夷,只剩下敬畏与羡慕。谁也没想到,这位曾被视作弃子的侯府嫡女,竟成了靖王殿下明目张胆护着的人。
苏晚卿垂着眼,掩去眸中的暖意。她知道,萧玦的出现,不仅是为了护她,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苏晚卿,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面色倨傲,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正是七皇子赵承宇。他看着萧玦,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皇叔,不过是一个侯府庶女,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未免失了皇家气度。”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承宇身上,连萧玦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