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院的小厨房不大,陈设简陋,灶台甚至有些斑驳,可此刻却飘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和侯府其他院落的脂粉味、饭菜味截然不同,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晚卿站在灶台前,微微垂着眼,动作娴熟地将做好的桂花奶冻盛进白瓷描金的小碟里,又把酥脆的雪花酥用油纸包好,码放在精致的食盒中。
奶冻晶莹剔透,裹着淡淡的金黄桂花,看着就软糯可口;雪花酥酥松绵软,夹杂着果干和坚果,香气浓郁,这两样点心都是古代没有的新式做法,清甜不腻,别具风味。
青禾守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吸吸鼻子,满是惊喜:“小姐,您做的这点心也太香了吧,奴婢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比京城里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做的还要好!”
以前的苏晚卿,娇生惯养又愚笨,别说下厨做点心,连厨房都很少踏足,如今不仅会做,还做得这般好,青禾越发觉得,自家小姐是真的彻底变了。
苏晚卿笑着将食盒盖子盖好,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不过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希望靖王殿下能看得上。今日若不是他两次手下留情,我早已没命,这点心,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她心里清楚,这份点心算不上贵重,胜在新奇独特,既不会显得刻意攀附,又能刷一波存在感,让萧玦对她多几分印象,为日后抱大腿铺路。
“小姐说得是。”青禾连忙点头,又有些担忧,“只是靖王殿下身份尊贵,咱们直接把点心送去王府,会不会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毕竟您以前……”
青禾没敢往下说,可苏晚卿明白她的意思。
原主以前为了七皇子李承泽,没少在京城权贵面前闹笑话,靖王萧玦更是对原主厌恶至极,如今她贸然送点心过去,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她别无选择。
在这侯府孤立无援,想要活下去,萧玦是她唯一的靠山,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要试一试。
“拦下来也无妨,咱们尽到心意就好。”苏晚卿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坚定,“你现在拿着食盒,去靖王府门口等候,若是侍卫肯收下,就说是永宁侯府苏晚卿,为今日冒犯殿下之事赔罪,若是不肯收,便直接回来,不必强求。”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青禾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生怕弄坏了里面的点心,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看着青禾离去的背影,苏晚卿松了口气,坐在小厨房的板凳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折腾了大半天,先是两次险遇萧玦,又梳理处境、怼走春桃,再下厨做点心,她这具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早已疲惫不堪。
可她不敢松懈,眼下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柳氏和苏清柔绝不会善罢甘休,七皇子李承泽那边,也迟早会找上门来,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她刚想回房歇息,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来人的动静比春桃还要大,径直闯进晚晴院,丝毫没有规矩可言。
苏晚卿眉头微蹙,起身走出小厨房,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锦袍、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神扫过冷清的院落,满是嫌弃。
这人是七皇子李承泽身边的贴身小厮,名叫李忠,平日里仗着李承泽的权势,在侯府横行霸道,对原主更是毫无尊重,每次来晚晴院,都是颐指气使。
原主对李承泽痴心一片,对李忠也百般纵容,哪怕李忠出言不逊,也从不会怪罪,反倒还会给他赏钱,只盼着他能在李承泽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可如今,苏晚卿看着李忠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只觉得满心厌烦。
李承泽这个渣男,利用原主的感情,把原主当成踏脚石,最后还间接害死原主,这样的人,她避之不及,又怎么会再像原主一样,对他的下人卑躬屈膝?
李忠走进院里,压根没把苏晚卿放在眼里,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端着架子,对着苏晚卿吆五喝六:“苏大小姐,咱家奉七皇子殿下之命,前来传话,殿下明日在醉仙楼设宴,让你务必过去赴宴,不得有误。”
语气傲慢无礼,全然不像是传话,更像是在命令下人。
在他看来,苏晚卿痴恋自家殿下,听到这个消息,定然会欣喜若狂,对他毕恭毕敬,说不定还会拿出好东西打点他。
毕竟,以前的苏晚卿,每次见到他,都是这般模样。
可这一次,他注定要失望了。
苏晚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清冷,眼神淡漠地看着李忠,没有丝毫欣喜,反倒满是疏离,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明日我不会去的。”
轻飘飘一句话,让李忠瞬间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晚卿,满脸不可置信:“苏大小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自家殿下肯设宴召见她,那是她的福气,她居然敢拒绝?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说,我不会去赴宴,你回去转告七皇子,以后不必再派人来传话,我与他,从此再无瓜葛。”苏晚卿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李忠耳中。
她要彻底和李承泽划清界限,断绝所有往来,这是她苟命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步,绝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忠彻底懵了,反应过来后,瞬间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晚卿,厉声呵斥:“苏晚卿,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拒绝殿下的召见,你可知罪?殿下肯见你,是你的荣幸,你别给脸不要脸!”
“以前你整日追着殿下跑,如今殿下主动召见你,你居然敢推脱,我看你是疯了!我告诉你,明日你必须去,若是不去,惹得殿下发怒,你承担不起后果!”
李忠仗着有李承泽撑腰,平日里嚣张惯了,压根没把苏晚卿这个失势的嫡女放在眼里,说话愈发刻薄。
一旁的青禾见状,吓得连忙上前,拉了拉苏晚卿的衣袖,小声劝道:“小姐,您别冲动,七皇子殿下毕竟是皇子,若是得罪了他,咱们在侯府的日子会更难过的……”
青禾是怕小姐再次惹祸,毕竟七皇子虽不如靖王权势大,却也是皇子,若是真的动怒,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晚晴院万劫不复。
苏晚卿拍了拍青禾的手,示意她安心,眼神依旧冰冷,看向李忠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我有没有胆子,不用你管。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去赴宴,往后七皇子的任何邀约,我都不会再理会。”
“我与七皇子,往日皆是我一时糊涂,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还请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免得惹人非议,坏了彼此的名声。”
这话,说得决绝无比,直接斩断了和李承泽的所有牵扯,甚至点明是原主以前糊涂,彻底撇清了关系。
李忠彻底惊呆了,看着眼前的苏晚卿,只觉得陌生至极。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色布衣,却脊背挺直,眼神清冷,没有了往日的痴缠与卑微,周身散发着一股疏离的气场,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个对殿下痴心不改、疯疯癫癫的模样?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李忠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对苏晚卿动手,毕竟她是永宁侯府嫡女,真的闹起来,他也讨不到好,“好,既然你这般不识好歹,我这就回去禀报殿下,等着瞧,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李忠狠狠甩了甩衣袖,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狠狠踹了一脚院中的石墩,满是怨气。
看着李忠狼狈离去的背影,青禾急得快哭了:“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跟李忠说话啊,七皇子殿下肯定会生气的,咱们这下该怎么办啊?”
苏晚卿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生气便生气,我本就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越早划清界限越好,省得日后他再来纠缠,惹来更多麻烦。”
李承泽那种虚伪狡诈的小人,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
别说他只是设宴召见,就算是亲自上门,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人赶出去。
前世她作为社畜,看人看得通透,李承泽眼底的算计和利用,她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原主付出真心,更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七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青禾依旧担忧。
“放心,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苏晚卿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如今我刚在靖王殿下那里侥幸脱身,他就算生气,也会忌惮几分,不敢轻易对我动手,顶多就是记恨在心,暂时不会有大动作。”
这也是她敢直接轰走李忠的原因之一。
有萧玦这层薄薄的庇护,李承泽想要动她,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青禾看着小姐一脸从容,丝毫没有慌乱,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散去,不由得觉得,自家小姐现在这般清醒果敢,真好。
“对了小姐,奴婢刚才出去,看到柳夫人派人把这个月的份例送过来了,都是按照嫡女规矩来的,一样都没少,还有炭火和布匹,都堆在库房里了。”青禾突然想起这件事,连忙开口说道。
苏晚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柳氏果然还是忌惮了,不敢再随意克扣份例,看来,她拿出嫁妆清单,搬出镇国将军府,还是起到了作用。
这是她在侯府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总算成功了。
“知道了,你去把份例收好,往后咱们院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苏晚卿吩咐道。
青禾应声,满心欢喜地去了库房。
苏晚卿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怼走柳氏的丫鬟,轰走李承泽的下人,拿回份例,还准备了点心送给萧玦,短短一天时间,她已经改变了原主的命运,避开了第一个死劫,迈出了苟命的关键几步。
接下来,就等青禾从靖王府回来,看看萧玦是否肯收下点心,是否愿意给她一丝机会。
她相信,只要她足够安分,足够努力,抱紧萧玦这条大腿,远离渣男庶妹,一定能在这古代,安稳地活下去。
而此刻,靖王府门口。
青禾抱着食盒,紧张地站在台阶下,看着门口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的侍卫,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按照苏晚卿的吩咐,对着侍卫躬身行礼,小声说道:“劳烦侍卫大哥通禀一声,永宁侯府苏大小姐,为今日冒犯靖王殿下之事,特来赔罪,送来一点心意,还请殿下收下。”
侍卫眉头微蹙,显然对苏晚卿这个名字没什么好感,毕竟原主以前的名声实在太差,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看着青禾手中精致的食盒,又想起今日殿下对苏大小姐的反常态度,侍卫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你在此等候,我进去通禀。”
青禾心中一喜,连忙道谢:“有劳侍卫大哥。”
侍卫转身走进王府,径直往书房走去。
此时,靖王萧玦正坐在书房内,看着手中的密报,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永宁侯府苏晚卿今日的所作所为:拦路认错、撞入殿下怀中、回府后怼走柳氏丫鬟、轰走七皇子下人、亲手做点心送来王府……
萧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深邃的眸色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从骄纵痴傻的炮灰嫡女,一夜之间变得清醒果敢、安分守己,甚至敢直接和七皇子划清界限,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绝非偶然。
墨影站在一旁,低声说道:“王爷,属下已经查清楚,苏大小姐今日确实是幡然醒悟,以往皆是被苏清柔和柳氏挑唆,又痴恋七皇子,才做出诸多荒唐事,今日两次受殿下恩惠,彻底清醒了。”
萧玦抬眼,眸色淡漠,语气低沉:“点心,送进来。”
墨影微微一愣,随即连忙应声:“是,王爷。”
他心里清楚,自家王爷,对这位苏大小姐的兴趣,是越来越浓了。
而晚晴院的苏晚卿,还在静静等待着消息,她不知道,她送出去的那盒小小的点心,已经悄然在那位冷面王爷的心中,留下了一抹不一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