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党平笑着点头：“是啊，我棋瘾重，一天不下都难受。幸好冲锋书记不嫌弃我是个臭棋篓子，还愿意跟我下几局。”
“哈哈哈哈，冲锋书记可喜欢跟你下棋了，昨天晚上散步的时候，他还说今天没时间跟我们喝茶，要陪你下棋。”
“是吗？冲锋书记对我真是太好了。”
余党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花了，说了几句，就适时地抬起手。
“哎呀，不能聊了，韩主任，我好不容易钓着的鱼都快要渴死了，我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别耽误你们下棋。”
余党平拎着鱼，脚步轻快地上了楼，一点看不出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小汽车则缓缓驶入大院更内侧，司机时刻待命。
——
大院正对面。
看见余党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内，张旭精神一震。
“小雨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是！队长。”
小将们一个个兴奋得不行，脸都憋红了。
他们的年纪都在十五到十八之间，性格冲动，最喜欢凑热闹，这次能跟随张旭去浦西抢地盘，一个个都与有荣焉！
所谓师出有名，理直气壮！
浦西的小将们周天没什么事，都会聚在一个小院里吃吃喝喝，这个小院是抄出来的，原主人挑粪去了，家里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
张旭踢开门的时候，他们还在校园里翻烤着一只大肥鸡。
院门方向突然传出巨响，一群人吓了一大跳，赶忙把偷来的鸡往火堆里藏，转头一看，竟然是张旭，气得不行。
“张旭！你干什么？！这里是浦西！是我的地盘！”
他们分区域办事，久而久之，负责的区域就变成了他们私有地，张口闭口都是“我的地盘”。
以前张旭也没感觉，上过几次报纸后，他就变了，主要是读的报纸有点太多了。毕竟花了钱买了报纸，不读一读，太浪费了。
而且，不读一读，怎么知道自己到底是和什么等级的人/新闻/报导上了同一张报纸？！吹嘘起来，都没劲儿了。
和牛逼的人在同一张报纸上，自己也会变得牛逼。
读的报纸多了，张旭就被潜移默化了，再加上带人刷标语的时候，总被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夸奖，他渐渐地，就有了自己的独立思考，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其他人蠢的要死，他都懒得俯视。
“什么你的地盘？浦西已经被余主任分给我了！”
心里鄙视着，张旭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什么？”浦西一群人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李三，余主任说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张旭伸手指向带队的干事，“余主任说浦西以后都由我负责。”
“可是……主任说的是让你负责刷标语……”
李三懵了。
张旭斜眼看他：“主任说了标语？”
李三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身体突然跟被雷击中了一样：“没……没有……”
“这不就得了！主任说的是，以后浦西都由我负责。”
“不可能！”
李三断然拒绝，他带的小弟，打下的“天下”，凭什么交给张旭？！
“那就武斗！”
张旭是做足了准备的，手一挥，几十号人就冲了进去。
“张旭！我要去告诉主任！”
“废话少说！”张旭抬脚就踢，直接把李三踢飞三米远。
这一场架打的轰轰烈烈，酣畅淋漓。
差点把公安都引来了。
李三终是害怕自己被打死，撑不住时，带着自己的小弟们跑了。
张旭带来的人赢了，激动地大喊大叫。
“别急着喊！快分头行动。”
“是！”
有充分准备，张旭控制住了据点，按照顾时酒之前教的开始翻检。
翻出了他们的物资，通通搬走。
又翻啊翻，在某个角落里，翻到了一个老鼠洞，掏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账本。
张旭把账本用力拍在自己掌心：“小样儿！小爷从小就会藏私房钱，这都是小爷我玩剩下的。”
——
傍晚时分。
余党平高高兴兴地坐上自己的小汽车，想着棋友说的会安排思想部的人入驻各大国营厂，定期给全厂人做思想教育，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往上翘。
以后，他的权力就又能扩大无数倍了。
下一刻。
“啊！你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主任，前面有人拦车。”
余党平眯起眼睛，皱眉往前看。
“李三？”
“主任！”
李三哭喊着扑到车窗前，鼻涕眼泪都抹到了车窗玻璃上，余党平一阵恶寒，不想开门，只降下车窗。
“发生什么事了？”
“主任，张旭把我的地盘抢走了！”
余党平眼神倏地一厉：“他敢！”
“他说是你让他接手浦西。”
“我说的是让他去浦西刷油漆！”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说你在办公室说的是浦西由他负责……”李三委屈极了。
“我……”
余党平噎住了，他好像确实没有说清楚，但是这种事，还需要每个字都说清楚吗？没有一点政治觉悟？！
偏偏，张旭这次就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你的账本呢？”
余党平直击重点。
李三哭着说：“他来的太快，打人太狠，我根本来不及把账本带走。”
余党平面色微变，放在腿上的手也收紧了些许。
“既然如此……你先回部里，我会安排你负责其他事情。”
“主任，就让他这么抢走我的地盘吗？”李三不甘心。
“不然呢？！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要我提醒你？！”余党平恨铁不成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
大半夜的。
张旭苍白着脸跑来找顾时酒。
“顾老师，这次你真的得帮帮我！”
宗闻野顿了一秒，打开门，放他进了屋子，反手取下自己的军大衣，裹住顾时酒的身体，挨着她坐下。
顾时酒伸手出。
张旭连忙把账本奉上：“顾老师，这个账本不对劲！”
“哦？”
顾时酒随意地应了一声，低头翻开。
实在是坐不住，张旭巴拉巴拉地把自己发现的异常都说了出来。
“我们每个月都会在部里的大会议室做汇报，查了几个资本家和地主，都收捡了什么东西，全部要汇报上去。
我明明记得李三带的队每次收捡的东西都特别少，他的理由是浦西人穷，地主也不富裕。
可是……
这个账本上记录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
说着说着，张旭的嘴唇都发白了。
“这些东西，李三他们都没有上交。余主任不知道吗？”
顾时酒抬头，平静地看向他：“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