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也想出国，本来仇恨集中在顾时酒身上，现在有一半被转移到了那位率先提交设计图的设计师身上了。
周天转眼就到了。
顾时酒跟随张旭几人进了海城大学。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割裂的大学，课堂上老师小声地讲着课，下面的学生们自顾自地打闹着。
除了极个别认真听讲的人，其他人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一切都过于怪诞。
让人看得心酸。
这种心酸，在顾时酒看见张旭等人拖出一个瘦弱的老人时达到了顶峰。
“来，好好说说，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反思？”
手里拿着扫帚的老人明显很难堪，却依旧保持了自己的风度，他没有推开张旭的手，衣服被拉扯着，尽量站直身体。
“我深刻地反思了自己之前的教育方式，不应该强迫学生们一定要背会26个英文字母。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清扫校园，为人民服务。”
“你哪里是为人民服务……”
张旭眉头倒竖，开始滔滔不绝地教育着。
顾时酒背在身后的手都颤抖了。
一刻钟后，张旭终于讲完了所有话，接过小弟们递来的水壶喝了口水。
“那接下来，我们换个工作，不如就去掏粪……”
“张队。”
顾时酒适时地凑到他身边。
张旭咂么嘴，看向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声音都温柔和几分。
“怎么了？”
“我有个想法。”顾时酒举起手，在他点头后，小声说道。“张队，我觉得咱们这样不行。我听说咱们海城一共有不少于十支编外小队，您带领的这支并不起眼，对吧？”
张旭皱眉，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声：“对。”
“那我这个想法就对您有用了。”
顾时酒轻轻拍手，“咱们小队想要出名，成为头部队伍，就必须做一些不同的事情。比如说，咱们可以让这些臭老九们去刷墙。”
“啥？”张旭一脸黑人问号。
顾时酒笑着继续说：“不是普通的刷墙，是在墙上刷上咱们主席的语录。有什么比亲手刷语录更能洗涤他们的思想的？而且，刷的语录多了，人民群众看见的概率就大了。
人民群众都看见了，思想部的领导们还能看不见吗？咱们小队做出这么大的贡献，领导们不得好好表扬您？”
“对啊！”
张旭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手上力气一松，直接双拳紧握。
“我刚被批评了一顿，必须做出足够的贡献才能弥补上。顾同志，你这个提议可太好了！”
顾时酒收回看向那位老人的视线，确认他没有摔倒，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
“都是受到张队长的启发。”
“哈哈哈。”
张旭被她哄得都快找不着边了，回头就朝小弟们吼叫着。
他们的行动力也真的很强，很快就找到了刷子和油漆。
又从学校里拉出一群老师，让他们开始刷墙。
还真别说，老师们的字是真的漂亮，刷在墙上的字一个个端正又好看。
一群人都忙碌开了，张旭的小弟们分头去监督众人的刷墙工作。
最开始被拎着的老人被分配给顾时酒监督，他刷墙正好经过顾时酒身边时，小声地说了一句。
“小同志，谢谢你。”
顾时酒笑了笑，没说话。
等他再次经过时，同样压低声音：“教授，你回家后，也别忘了刷漆。”
老教授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感激一笑。
之后，海城大学的一群老师们把自己住的教师楼全部刷上了语录。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到群众中去。”
等等。
此后，每次有人上门，迎面就是这些文字，自然而然地就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很快离去。
这些后话先不提。
顾时酒这天回去后，就写了一篇文章，写出来后，她又额外花了两个积分让404帮忙检查是否安全。
404的检索能力在这个时代来说是超前的，各大主流报纸的宣传用语，它都知道。
顾时酒写的文章也没有多深奥的内容，就是大批语录叠加一小部分正文内容。
她把张旭等人这一天让臭老九们刷语录的事迹宣扬了一番，保证看见文章的人都能感觉出革命小将们的机智和热忱，也能感受到所有人对思想正确的热情。
这种文章要是放到后世，那简直就是没眼看，查重、查抄袭，简直是一查一个准，和现在报纸上登出来的内容至少能有60%以上的重合度。
但是，放在这个年代，却是最安全，最容易被刊登的。
顾时酒寄到海城日报后，第三天就在报纸第二版看见了自己的文章。
第三天时，她也上交了一份设计稿，同样通过了审核，被杨素素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了。
这无形间增加了设计部众人的压力。
许昭昭终于忍不住，跑来找她了。
“小酒，主任是不是内定了你？”
杨素素已经离开办公室，去参加厂里的会议了，许昭昭这句话一点音量也没减，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顾时酒迅速扫过在场所有人，见她们都面有疑虑，立刻惊讶又震惊地高声回复。
“昭昭，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在质疑主任的人品吗？她早就说过这次选拔是公平、公正、公开的，一切都以厂办的设计审核通过率为准。”
“我……我没有质疑主任的人品。”
许昭昭没想到自己一句挑拨的话，竟然会被顾时酒扯到杨素素身上，顿时慌了。
“那你就是在给我拉仇恨了！我只是个临时工，咱们设计部这么多同志，她们的设计能力比我可强太多了，你平白无故说一句话，让我怎么做人？”
许昭昭瞠目结舌，没想到顾时酒还能这么说。
设计部的姑娘们也不是傻子，刚才被许昭昭一句“内定”给挑拨了，听顾时酒说完，又瞬间清醒过来，她们可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会比顾时酒这个临时工差。
杨敏率先做出反应，她跑过来拉住了许昭昭。
“昭昭，你别胡闹，赶紧回位置吧，你的设计图还没画完呢……”
“我……对不起，小酒，是我嘴巴笨，说错话了。”许昭昭委屈巴巴地看向顾时酒，“小酒，你别生气，这次就原谅我吧？”
顾时酒在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