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县有一家唯一的卡拉oK,就是钱富贵开的,灯红酒绿,在林城县算是一个高消费场所,常常有三教九流的人出入,鱼龙混杂。
此时的钱富贵在一个豪华包厢里,两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左拥右抱在他怀里,一个喂他吃葡萄,一个给他揉肩捶腿。
这时,钱富贵的秘书走进来,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钱富贵紧皱眉头,驱散了身边的两个美少女,冷哼道:
“这个高县长,你查清楚背景了吗?!要是喜欢钱,就马上送五十万给他。喜欢美女,就把咱们卡拉oK的美女随他挑。
老子就不信,这天下当官的没有不稀罕这两样的!
上一任朱县长,就是后面不听我们的话,不仅拿钱不办事,最后还狮子大开口,这我钱富贵不整他?!”
秘书奉承道:“在这林城县,上到县委书记,下到黎民百姓,谁敢不卖您钱总的面子!
矿务局局长赵大柱,昨日又来要设备款项和工程款,您看是照常推辞,还是怎么着?!现在他那边的矿工工人闹得挺厉害,又赶上新县长来临……”
钱富贵不屑的说:“他赵大柱能坐上矿务局局长的位置,最关键的一票都是我们投的!他要是不想干,有的人是干,别给脸不要脸!”
然后他对着身边的美女说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10月26日,上午9点,县委会议在办公大楼如期举行。
县委书记周建国,代县长高强,副县长马德福列席会议。
各乡镇镇长,各部门局长应邀参加。
最值得注意的是,本应该坐在席下的矿务局局长赵大柱,却坐在了席上,这让其他人摸不到头脑。
黑石沟村民代表王老憨,镇干部李东也在会议之中。
副县长马德福坐在周建国旁边,一脸谄媚地跟周建国套近乎:
“周书记,这会议材料我提前整理了一份,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马副县长,今天主要是听高县长的意见,你少说多听。”
周建国见人都齐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开口道:
“高县长,人都到齐了。你看是现在开始,还是先喝口水?”
高强直接开门见山,敲了敲桌子:
“周书记,那就开始吧。今天开这个会,就两个议题。
第一,黑石沟压煤村的拆迁安置和补偿问题。
第二,黑石沟下面煤矿的开采问题。两个议题,一个一个来。”
“我先说个原则,今天的会,不允许打太极,不允许和稀泥,不允许说废话。
谁有问题直接说,谁有方案直接提。我高强不喜欢听官话套话,咱们开完会该干嘛干嘛,别耽误大家下班回去吃饭。”
周建国嘴角抽了抽。这年轻人,说话也太直白了点。
在官场混了十几年,谁开会不是先寒暄半小时?!
这人倒好,开门见山,连个过渡都没有。
周建国放下保温杯,双手放在桌上,摆出一副“你继续演”的姿态。
高强度目光转向了李东:
“李主任,你是煤山镇的,黑石沟的情况你最清楚。你先说说,拆迁补偿这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东被点名,心里一紧,赶紧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高县长,关于黑石沟的拆迁问题,是这样的……
镇里和矿务局已经协商了好几个月了,补偿标准也定了,但是村民那边一直不满意,说补偿太低,不肯搬。我们镇里也在做思想工作,争取早日……”
“等一下。”高强抬手打断他,“补偿标准是多少?你具体说说。”
李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县长会问得这么细,支支吾吾道:
“这个……按县里以前的标准,住房按面积补偿,每人每平方米补三百块,搬迁费另算……”
“三百块?!”高强皱了皱眉,“黑石沟现在房价多少?”
李东更懵了:“县、县城房价?这跟拆迁补偿有什么关系?”
高强没有继续搭理他,转头看向王老憨:
“大爷,黑石沟你家房子多大?隔壁老张家赔了多少?”
王老憨抬起头,声音沙哑道:
“我家三间平房,加上院子,总共八十平米。隔壁老李家五间房,赔了四千块。我自家算了一下,八十平米,按三百块一平,应该是两万四。”
“可我在矿上干了四十年,攒下的钱连县城一个厕所都买不起!现在让我搬走,给我两万四,让我去哪住?!
我儿子下岗了,媳妇跑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你让我拿这钱喝西北风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李东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这李东怎么回事?补偿标准这么低,怎么不上报?这不是明摆着要出事吗?
马德福也坐不住了,赶紧开口:
“高县长,这个补偿标准是上面定的,我们镇里也只是执行……”
“上面定的?”高强眯起眼睛,“上面定的?谁定的?县里定的还是市里定的?”
马德福被问得一愣,转头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是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这点问题可难不倒他:
“高县长,这个补偿标准是市里统一规定的,我们林城县没有权限擅自提高。这也是为了控制财政支出,毕竟县里财政困难……”
“市里规定的?”高强冷笑一声,“市里规定每平方米三百块?周书记,你跟我说市里规定每平方米三百块?你去市里问问,看看市里有没有这个文件!”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想到高强会直接质疑市里的政策,这话说得太重了。在官场上,质疑上级政策等同于质疑上级权威,这是大忌。
但高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高强从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周书记,你说这是市里统一规定。那你看一看,这是不是什么文件?!”
周建国皱眉拿起那份文件,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市民政局下发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采煤塌陷区综合治理工作的通知》。
文件里明确写着:对采煤塌陷区需要搬迁的村民,补偿标准不得低于当地同类房屋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且县政府应统筹安排安置用地……
“这……”周建国额头冒出了汗,“这文件我……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不代表别人没见过。”高强盯着他,“李东,你是综治办主任,这种文件你应该见过吧?!”
李东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
“我……我不知道啊县长,这文件我确实没见过……”
“没见过你就敢用三百块一平的标准去哄老百姓?!”
高强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黑石沟那地方,随便一间平房值多少钱?你拿三百块一平去补偿,这不是欺负老百姓吗?!”
李东被骂得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高强转过头,看向赵大柱:
“赵局长,矿务局是什么态度?!”
“高县长,我不是不想赔,是真没钱。矿务局去年亏损八百多万,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天天被工人堵门要钱。你现在让我拿钱赔给村民,我上哪儿去弄?!”
这话倒是实在。高强点了点头:
“赵局长说得对,矿务局确实困难。但是困难不是不解决问题的理由。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黑石沟的拆迁,必须解决。补偿标准,按照市里文件来,不低于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钱从哪里来?”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周建国、马德福、赵大柱:
“第一,矿务局作为开采主体,必须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这是法律规定的,没得商量。”
“第二,县政府要从财政里挤出一部分,同时向上级申请塌陷区治理专项资金。”
“第三……”
他转头看向马德福,“马副县长,我记得县里不是有一个闲置的国有资产处置项目吗?!
就是县城东边那块地,之前说要搞商业开发的那个。能不能先把这笔钱挪过来,用于黑石沟村民的临时安置?!”
马德福脸色大变:
“高县长,那块地的开发项目已经跟……跟投资方谈好了,不能随便变动……”
“投资方是谁?”高强追问。
马德福不敢说实话,支吾道:
“这个……是一些私人投资者……”
“私人投资者?”高强眯起眼睛,“叫什么名字?!”
马德福冷汗直冒,看了一眼周建国,不敢再往下说。
周建国这时候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高县长,这块地的开发项目已经推进了一段时间,突然停下来,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要不这样,我们找个折中的方案……”
“周书记,”高强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商量折中方案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黑石沟的村民等不起,矿工兄弟的工资也等不起。”
他拿起桌上那份省厅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样吧,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三天内,矿务局拿出补偿方案,县政府拿出资金筹措方案,马副县长把那块地的事说清楚,到底是谁在投资,合同签了没有,钱到了没有。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们继续开会,逐项落实。”
他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老憨身上:
“大爷,您看行不行?三天,我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老憨缓缓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一回。”
高强点了点头,转向下一个议题,核心就是如何在保障村民利益的前提下,合理开发煤炭资源。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个需要仔细计算的算术题。
他看向赵大柱:
“赵局长,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直接挖煤,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矿务局活下去?”
赵大柱想了想,说道:
“理论上可以搞煤化工,把原煤转化成焦炭、煤气什么的,附加值高一些……但是需要大量资金和技术。”
“资金我来想办法,技术我可以从市里请专家。”高强说道,“但是有一个前提,必须先解决黑石沟村民的安置问题。村民搬走了,地归矿务局了,你们想怎么开发怎么开发。村民不搬,矿务局一分钱也别想动。”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先解决人的问题,再解决钱的问题。
周建国这时候插了一句:
“高县长,这个思路听起来不错,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恐怕有困难。村民安置需要时间,煤炭开发也需要时间,中间的空档期,县里的财政怎么维持?!”
高强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周建国莫名地有些不安:
“周书记,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林城垮掉。至于怎么维持……”
他看了一眼马德福:
“马副县长,你不是跟很多老板关系很好吗?!
能不能请他们来林城投资?毕竟林城资源丰富,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比如,那个和你关系很密切的煤炭公司老板,钱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