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在高强的意料之中。
说实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没有泛起什么波澜。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个人,祁同伟和陈海。
那才是真兄弟。
高强正想着,客厅里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高教授!吴老师!您好!”
高强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这声音他太熟了。
他趿拉着拖鞋冲出卧室,看到两个身影站在那里,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敦厚结实。
祁同伟。
陈海。
“你们俩?!”高强愣了一秒,“不是说这周末才来吗?!”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前过来的,想给你个惊喜。”
陈海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强子!想死我了!”
“是同伟和陈海啊,来来来,快进来坐。”
吴慧芬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两个年轻人,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你们俩来了!正好正好,今晚加菜!”
高强麻利地泡了三杯茶,然后坐在沙发上,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你们俩这是有出息了啊!”高强打趣道,“以后一个管政法,一个管刑侦,我在基层修路养鱼,到时候你们可别忘了我。”
陈海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在中青班拿了优秀学员,市委组织部表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高育良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侃侃而谈,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欣慰。
这三个孩子,是他在政法大学一手带出来的。
汉东大学政法系“政法四杰“的名号,至今还在校园里流传。
虽然侯亮平出了那档子事,但剩下这三个,每一个都是好苗子。
“行了行了,别光喝茶了。”吴慧芬从厨房里端出几个菜,“吃饭!今天做了红烧肉,同伟最爱吃的。”
“谢谢吴老师!”祁同伟笑着站起来帮忙端菜。
饭桌上,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到了生活,又从生活转到了大学时光。
陈海喝了一口啤酒,感慨道:“还记得大二那年,咱们四个人翻墙出去吃烧烤,被保卫处抓了个正着吗?”
“怎么不记得!”高强回忆起那个时候,笑了起来,“侯亮平那小子跑得最快,结果被门口的保安一把薅住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
祁同伟一脸尴尬:“那天是高教授去保卫处把我们领回来的,回来以后罚我们抄了三遍《行政法》。”
高育良放下筷子,假装严肃地咳了一声:“那都是轻的,要不是看在你们期末考试成绩不错的份上,我非得让你们抄十遍。”
众人大笑。
“强子。”
“嗯?!”
“侯亮平的事……我听说了。”陈海的语气沉了下来,“我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对你。”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祁同伟也放下了筷子,眉头微微皱起。
陈海继续说道:“当初政法帮成立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要加入的。我们三个把他当兄弟,结果他倒好,背后下黑手!
这种人,从今天开始,不再是我陈海的兄弟!“
“说得对。”祁同伟点了点头,“侯亮平这个人,心术不正。纵然有梁群峰的扶持,也早晚会在官场上摔跟头。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高强看着两个好兄弟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两人的杯子,不以为意地说道:
“行了行了,休要谈论他了。咱们三个人,政大帮三足鼎立,以后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就行了。至于侯亮平……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的路,他自己走。”
高育良看着儿子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长大了。
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三个,在不同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这我很欣慰。但你们要记住一点……”
他环顾三人,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无论以后官职有多高,权力有多大,一定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做官先做人,做人先立德。这句话,我当年在课堂上讲过无数遍,今天再给你们讲一遍。”
三人齐齐点头:“老师(爸),我们记住了。”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高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突然灵机一动,眼睛一亮。
“伟哥,海子!”他放下酒杯,正色道,“你我兄弟三人,相识多年,情同手足。今天既然重聚,何不拜为兄弟?!”
祁同伟和陈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高强指了指窗外:“你们看,院子里那三棵桃树,是我爸前年种的,今年刚挂果。古人有桃园三结义,咱们今天也效仿刘关张,在此义结金兰!”
“好!”祁同伟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
陈海也站了起来:“干了!”
吴慧芬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花生米:“哎?人呢?”
“去院子里结拜去了。”高育良笑着说,“随他们去吧,年轻人嘛。”
院子里,三棵桃树的枝叶已经泛黄。
高强、祁同伟、陈海三人并肩跪在桃树前,面前摆着三杯酒,从饭桌上顺出来的。
高强率先开口,大声喊道:
“今日,高强、祁同伟、陈海,在此义结金兰!”
祁同伟接话,目光坚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陈海紧随其后,声如洪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拜天地!”
三人齐齐磕头。
“二拜高堂!”
三人转身,朝着客厅方向又磕了一个。
客厅里的高育良和吴慧芬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吴慧芬的眼圈都红了。
“夫妻对拜……”高强刚开口,自己先绷不住了,“算了算了,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儿,这个环节跳过!”
“哈哈哈!“
三人笑作一团,然后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祁同伟拍着高强的肩膀,眼眶微红:“强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有事说话,哥哥拼了这条命也帮你。”
陈海也不甘示弱:“还有我!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高强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两位哥哥,咱们以后在汉东官场上,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是自然!”
……
九月三日,下午四点。
高强拜别父母,回到了金山县。
他直奔县政府,推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县长,我回来了。”
李达康正埋头批文件,抬头看到高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高强?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中青班的结业报告呢?”
高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李达康接过来翻了翻,最后直接合上报告,盯着高强看了好几秒。
“优秀学员?!”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不错,很不错。”
高强谦虚道:“都是组织的培养。”
“臭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李达康笑骂道。
“中青班的优秀学员,每期就那么两三个名额,能拿到这个成绩的,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高强说道:“高强,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最近上面有政策调整,领导班子变动较大。县里几个碌碌无为的懒政人员,这次都要被清理出去。副县长的位置,可能会空出来一个。”
高强的呼吸微微一滞。
副县长?!
他今年才刚满21岁。
李达康点了一下高强,解释道:“当然,这个位置不是谁坐上去都行的。得看政绩,得看能力,得看群众基础。”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强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高强当然明白什么意思,挺直身子:“县长放心,我一定干出成绩来!”
“嗯。”李达康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你现在手头的工作,进展怎么样?”
“修路工程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预计年底前可以完成一期路段的硬化。”
高强如数家珍地汇报,“水产养殖基地目前还在建设中,预计下个月可以投入使用。水产厂那边,自从我接手以来,产能翻了一倍,上个月的销售收入突破了三百万。”
李达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继续盯着,这两个项目是金山县今年的重点工程,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
从县政府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高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大风镇镇政府。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叮铃铃!!!”
高强拿起话筒:“喂,大风镇政府,高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焦急万分。
“高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高强一听就认出来了,高小琴。
“小琴?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高小琴的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大哥,你快过来一趟吧!水产厂出事了!之前董一平欠债的那些人找上门来了!
有个叫李宏伟的,说是莽村的,领着一帮人堵在厂门口,不让货车进出,还扬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