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没再回病房，离开医院后径直回了学校。
午休铃声刚落没多久，走廊里很静，教室里也是空无一人，想来都已去了午休房补觉。
阮砚拿出手机调出教室监控，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锁定今天早上的片段。
画面里，除了没来上课的阚薇薇、以及去了医院的阮曦，还有一个空位格外扎眼。
她将手机关闭后，看了一眼慕轻的座位，桌子上和里面的书本摆放地整整齐齐，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几分钟后，她给刘警官发去了消息:【我已经确认了。有时间吗，面议吧】
能让他们不惜暴露身在警局的慕尚亦这颗棋子也要护住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发消息的人的身份果然不低，对面居然舍得暴露身处警局的慕尚亦，也要保住那人。
没等两分钟，刘成伟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行。老地方。】
下午两点左右，阮砚早已在河边等待，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头发发飘。
她靠着栏杆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刘成伟从一辆白色大众下来，眼底还带着熬过夜的红血丝。
“不好意思啊小砚，局里太忙了，”他停好车，扯了扯衣领，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这群畜生，居然对个半大的孩子下这么毒的手！”
阮砚摇摇头，声音平静：“没事。”
刘成伟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是他吗？”
“嗯。”阮砚点头，“之前只是怀疑，没实打实的证据。但今天这事，我能肯定，是他。”
“为何这么说?”刘成伟眉头拧得更紧了。
阮砚抬眼看向他，反问：“刘叔，你就没想过，慕尚亦今天早上为什么会那么巧，刚好路过学校，还顺路把阮曦和陈雪儿带去了医院？”
“慕尚亦今天早晨为何会那么巧就路过学校，还将阮曦和陈雪儿顺路带去了医院?”阮砚问他。
“他今早本来就有外勤任务，”刘成伟下意识解释，“走学校那条路回局里，要近的多。”
“一个人出任务？”阮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刘叔，你也忙糊涂了？你们警局什么时候能单人出外勤了？”
刘成伟皱着眉，迟疑道：“这是谭局今早临时下的命令。你的意思是，谭局也……”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谭局在岗位上干了大半辈子，铁面无私，是局里所有人敬重的老领导，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事？
“谭局没问题。”阮砚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我查过了，今早有人绑了谭局的儿子，应该是被逼的。”
刘成伟沉默了。
河畔的风呼呼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那这么说，慕尚亦今天跑去学校，根本不是什么顺路，而是有其他目的。”刘成伟思索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不止。”阮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中午去了学校，今日班上还有一人未来，包凡雨，她是慕尚亦的现女友之一。”
“谁?”刘成伟道。
“之一？！”刘成伟猛地拔高声音，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什么叫之一？那小子脚踏两条船？我连他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他印象里，慕尚亦是个比较温和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玩这么花的人。
看来他是真的糊涂了，人不可貌相啊。
“不是两条。”阮砚淡淡吐出几个字，“是七条。”
刘成伟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
“全是网恋，”阮砚补充道，“除了包凡雨跟他见过面，剩下的六个，全在外市。”
刘成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恋爱观了。
“谢了小砚，我现在就回局里查包凡雨！”刘成伟猛地回过神，转身就要往摩托车那边走。
“不用查了。”阮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在御城KtV。今早撞阚薇薇的那辆车，是她派人开的。她应该是在吸了毒的情况下被人蛊惑了。”
她看着刘成伟骤然僵住的背影，继续道：“这会儿估计已经清醒了。而且，慕尚亦应该已经带着她去‘自首’了。”
“什么？吸毒？怎么还又跟阚薇薇扯上关系了？”刘成伟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着那头同事的汇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苦笑着看向阮砚：“还真是。刚接到消息，慕尚亦带着包凡雨去自首了，说包凡雨是因为嫉妒阚薇薇，才找人开车撞她。”
阮砚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手揣在兜中继续说道：
“这是背后那人的手笔，想让包凡雨当替死鬼，顺便把慕尚亦也铲掉。包凡雨顶多认个买凶伤人的罪，杀林琳的事，她肯定不会认，也没那个胆子认。所以，慕尚亦和包凡雨，都是弃子。”
“我看了两遍车祸的监控视频。阚薇薇本来是必死的局，是她的司机拼死给她博了一线生机。”
“哦？”刘成伟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这事他和同事们去过现场，已经分析过了，不过他想看看阮砚跟他们分析的是否一样。
“货车从右边冲过来，”阮砚缓缓道，“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踩急刹，要么把方向盘往左打，顺着货车的方向避让。但那样的话，货车会直接把车和左边的商店艺术墙撞在一起，前后夹击，车里的两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但阚薇薇的司机很机智。”阮砚的目光望向河面，像是能透过水面看到当时的场景，
“他一开始确实往左打了方向盘，但在最后关头，猛地把方向打死，一百八十度调头致使汽车前半身撞在墙上，被挤压变形。”
“司机坐在前面，汽车空间本来就小，经不住货车那么大的力道挤压，最后抢救无效死亡。”
“而坐在后座的阚薇薇，虽然因为剧烈震动和撞击车窗伤到了脑部，车的后半部分被挤压变形，小腿处因为靠前被挤压，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你说的完全正确。”刘成伟简直要服死这小娃娃了，这些他们看完视频后又根据现场也已推断出来。阮砚说的丝毫不差。“可替死鬼又怎么说?”
和他们查到的以及根据现场分析的一模一样。
刘成伟忍不住惊叹，这小丫头的洞察力，简直比局里的刑警还要厉害，“可这替死鬼的说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想要让包凡雨认下谋杀阚薇薇的罪，而慕尚亦则要承认是他给阚薇薇的发消息，以及认下派人给陈宇杰再次注射毒品的罪。”阮砚解释道。
“可为何不直接让慕尚亦认下谋杀阚薇薇的罪，而且，为何一定要杀了阚薇薇?”刘成伟对于这点很是不明白，为何对面要多此一举。
“包凡雨应该就是寒假期间故意接近阚薇薇的人，目的是打探陈雪儿家里的消息。”阮砚收回目光，解释道。
“那人早就算了这一步，如果阚薇薇这次没死，照阚薇薇护陈雪儿的性格，这次之后，一定会把发消息给她的人说出来。”
“所以，她安排了一个替死鬼也就是包凡雨代替他做了这所有的行动，阚薇薇就算醒了，暴露的也只是一颗早已被定为死局的棋子。”
阮砚说到这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我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这么急着动手，就算是内讧，也没必要把慕尚亦这么重要的棋子暴露出来。就好像……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事刺激了他。”
“很有可能。”刘成伟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么看来，包凡雨就是被洗脑了，再加上吸了毒脑子不清醒，才稀里糊涂地找人去撞阚薇薇。”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小姑娘，估计到现在还以为慕尚亦对她是真心的。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你们局里应该已经收到了举报慕尚亦的匿名信。”阮砚忽然说道。
她在查慕尚亦的出勤情况的时候，在谭局的电子邮箱里看到了那封信。
刘成伟苦笑一声，点点头：“收到了。这背后的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我们的手，把慕尚亦彻底钉死。”
“慕尚亦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阮砚道，“所以才会亲自送包凡雨去警局。他以为，用毒品威胁包凡雨，就能让她闭嘴。”
“御城KtV只有走廊有监控，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去联系的包凡雨。”
“包凡雨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被幕后那人收买了。”她查了包凡雨的账户，中午时突然入账两百万。
“等包凡雨一到警局，人证物证俱在，慕尚亦连跑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背后的人也压定了慕尚亦不敢将他的身份说出来。”刘成伟将阮砚没说完的话说完。
刘成伟沉默半晌，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他是打心底的喜欢。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阮砚认真道：“小砚，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来我们局里吗？”
“不去。查个东西走一堆流程，麻烦。”阮砚直直道。
刘成伟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无奈地笑了笑：“行吧，强扭的瓜不甜。那我先回局里了，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阮砚应了一声，补充道，“调查结果出来后，麻烦你把整个过程的资料发我一份。”
她懒得再自己整理，麻烦。
“没问题。”刘成伟打开了白色大众车门朝阮砚扬了扬手，“走了！”
白色车影渐渐远去，河边又恢复了平静。
阮砚靠着栏杆，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眼神幽深。
幕后那人藏得这么深，这次突然动了慕尚亦和包凡雨，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