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慕轻,她走到僻静的巷口,摸出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没有备注的加密号码。
声音冷冽如冰:“刚才的事不用查了,帮我查两个人,慕轻和慕尚亦。记住,往根上查,越详细越好,别留尾巴。”
挂了电话,她跨上停在巷口的川崎机车,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油门一拧,轰鸣声划破宁静,机车如一道黑色闪电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阮砚的心思却乱成了一团麻。
林琳应该是撞见了对方的秘密,所以才会被灭口。
可既然要杀林琳灭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设计污蔑阮曦?这步棋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道说,对方的真正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阮曦?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不会是阮家的家产,以对方的实力,想必不缺钱。
就算他们想动阮曦,凭阮家的势力,就算没有自己,这赤果果的污蔑,阮家半天之内也能把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她越想越乱,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车速也悄然提了几分。
“滋啦——!”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阮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撞上一辆横穿马路的小轿车。
车窗“唰”地降下来,司机探出头,扯着嗓子怒骂:“操!你不要命了?骑个川崎机车就了不起了?开这么快还走神,找死啊!”
“下次注意。”阮砚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松了松油门,将车速降了下来。
那司机还在骂骂咧咧:“注意个屁!一看就是马路杀手,迟早把自己作死!”
汽车司机骂完,狠狠踩下油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尾气呛得人皱眉。
阮砚看着远去的车尾,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要是真撞上去了,估计得被阮曦笑话半年了。
她重新拧动油门,机车的轰鸣声从暴躁的嘶吼沉成低哑的震颤,车轮碾过柏油路,稳稳地朝着校门的方向滑去。
踩着上午倒数第二节课的预备铃,阮砚停在教室门口。
她半路拐去校外的便利店,捞了件最基础的白衬衫和深色校服裤换上。
血腥味被彻底掩在崭新的衣料下,可鬓角未干的薄汗、鞋尖沾着的泥点,还是让她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仓促。
语文老师倪老师正低头评讲着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抬眼瞥见门口的人影,没多说什么,只是朝里侧了侧身,笔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示意阮砚进来。
阮曦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黏在了阮砚身上。
她看着那人略显凌乱的发梢,领口随意扯开的两颗扣子,没像往常那样挤眉弄眼地调侃,只是轻轻起身,把里面靠窗的座位让出来。
上一次担心,是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是想借着这层关心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焦灼,直到看清阮砚眼底没有藏着半分波澜,只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她悬了一上午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等阮砚落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阮曦才凑近,用气音压着嗓子低声问:“姐,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阮砚侧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角,指节骨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唇角勾出一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趣,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怎么,还盼着我头上长犄角?”
“哪有!”阮曦拍了下她的胳膊,指尖触到的衣料带着微凉的温度。
想起早上刚张贴出来的成绩单,她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星星。
她又往阮砚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雀跃,“姐!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藏拙!749分啊!你怕不是试卷成精了吧?我看那一分都是故意扣的,就是怕把有些人虐得太惨!”
她攥着阮砚的衬衫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姐姐姐,你快猜,我这次考了多少分?”
阮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却极轻地扫过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淡淡吐出几个字:“六百分左右。”
“我去!姐你是神吧!”阮曦激动得差点破音,赶紧捂住嘴,眼底的光更盛了。
“我真考了602!上次月考才547!整整涨了五十五分啊!就两天复习时间,你给我划的那些题,居然全是考试重点!”
她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发现阮砚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根本没看她。
阮曦不死心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像只讨糖吃的小猫,撒娇似的晃了晃:
“姐,我进步这么大,有没有奖励啊?比如超酷的跑车,或者限量版的棉花娃娃?哎姐,你咋不看我啊?”
阮砚指尖蜷了蜷,没应声。
她不是不想理,是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对上讲台前倪老师那道能杀人的目光,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把这小丫头片子一起拖下水。
余光里瞥见她撅着嘴的模样,心底那点柔软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
阮曦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后知后觉察觉到教室里静得反常。
连老师评讲试卷的声音都停了。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正对上倪老师那双沉沉的、写满“你完了”的眼睛。
班里几个憋笑憋得厉害的同学,已经忍不住耸着肩膀,捂着嘴发出细碎的闷笑。
阮曦心里咯噔一声,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欧~大结局了!”
……
就这样,整整一节课,阮曦都被迫站在讲台左侧,手里攥着试卷和笔,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罚站。
窗外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背后仿佛有无数道戏谑的目光,烫得她耳根子都红透了。
阮砚坐在座位上,目光看似黏在窗外的香樟树上,余光却没离开过她的身影。
看着她蔫蔫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唇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那点笑意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一窝蜂地涌过来,路过她身边时,都故意捏着嗓子,模仿着她刚才的语气。
拖长了调子喊:“姐~,你是我的神~”
“姐~,你咋不看我了啊~”
“姐~,我亲爱的姐~”
阮曦:“……”拳头硬了,她忍!
“阮曦!倪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声音响亮,传遍了半个教室。
阮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最欢的舒逸辰,撂下一句放狠话:“别让我逮到你上课开小差,不然我第一个举报你!”
舒逸辰冲她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吐舌头:“略略略”
阮曦灰头土脸地抱着试卷,一步三挪地去了办公室。
不出意外,被倪老师狠狠教育了一顿,翻来覆去无非是“考好了也不能骄傲”“上课要专心听讲”“别交头接耳影响他人”之类的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蔫蔫地回到座位,把试卷往桌肚里一塞。
抬头就看见阮砚还在望着窗外,连姿势都没变过,仿佛刚才教室里的闹剧跟她毫无关系。
阮曦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胳膊:“瞅瞅瞅,瞅啥呢!光知道看窗外,就不知道提醒我一下?害我罚站一节课,丢死人了!”
阮砚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她气鼓鼓的模样,脸颊泛红,眼眶微微发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抿了抿嘴角,那点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声音里带着点憋笑的沙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看窗外入神了,没注意。”
阮曦:“……”气死她算了!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阮砚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好了,别气了。等周末参加完朴家的赌石会,带你去买车。”
“真哒?!”阮曦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眼睛又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
她梗着脖子,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好吧,那……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阮砚转眸看她,清冷的眼睫轻轻垂落又抬起,平日里像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淬了点细碎的暖意。
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那点宠溺藏在眼底深处,淡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却又真真切切地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