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知道什么啊,她家的事情,你们不是应该更清楚吗,哈哈。”阚薇薇打了个哈哈,她有些不自然。
阁楼的木窗半掩着,穿堂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檐角,扬起满室浮尘。
阮砚站在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钉在阚薇薇脸上:“我不是让你来打哈哈的。”
阮砚往前半步,压迫感陡然加重。
她懒得兜圈子,语气冷得像冰:“给你发匿名信息的人是谁?”
“这不是废话吗?”阚薇薇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不敢与阮砚对视,“匿名信息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没有确凿证据,我不会浪费时间找你。”阮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警方查不到号码源头,但我查到了。发送信息的Ip地址,在京北中学。”
她顿了顿,看着阚薇薇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继续道:“外人眼里,你和陈雪儿水火不容,你处处针对她、‘欺负’她。可发信人偏偏笃定,你会拼尽全力去救她。若你们不熟,若你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这笃定从何而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阚薇薇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抗拒。
“阮砚,你有这功夫逼问我,不如去查查你们自己人!警局里藏着内鬼,你们查了两年毫无头绪,整天就知道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些人身上!”
“你不说,我们更难揪出内鬼。”阮砚的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坚定。
“我说了又能怎样?”阚薇薇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就算阮家势大,就算你阮砚聪明绝顶,你斗得过那些和你势均力敌,背后还靠着‘公家’大树的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字字泣血:“恶魔的儿女在学校里嘲笑缉毒警察的女儿从小就没有爸爸,你见过那些人在学校里怎么嘲笑陈雪儿吗?他们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从小没爹,弟弟还是个吸毒的废物!”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知道陈雪儿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五岁那年,爸爸去了边境缉毒,弟弟陈宇杰还不到三岁。整整十年,一千三百多个日夜,父女、父子愣是没见过一面。陈宇杰小时候总问妈妈,爸爸是不是死了,不然为什么从来不管他。陈雪儿只能咬着牙骗他,爸爸是英雄,等他长大了就会回来。”
“她每天都跟弟弟说,绝对不能碰毒品,不然爸爸永远不会原谅他。陈宇杰信了,他听话得让人心疼,别说毒品,就连男孩子们痴迷的游戏、玩具,他都从不上瘾,就怕爸爸回来会失望。”
“当他爸爸真的回来了,他才知道,爸爸真的在,可就当他想和爸爸熟悉彼此时,那群人居然当着爸爸的面,绑架了自己,给自己注射了爸爸最恨的东西,”
阚薇薇的声音颤抖着,泪水终于滚落,“陈宇杰怕啊,他怕自己变成爸爸最痛恨的人,怕再也见不到爸爸。他哭着要去戒毒所,拼了命想戒掉毒瘾,想干干净净地见爸爸。”
“可当他刚刚进戒毒所不到两天,等来的不是爸爸来看他的消息,而是爸爸殉职的噩耗!”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他连他爸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送爸爸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情绪稍稍平复,阚薇薇放下手,眼底满是疲惫和失望:“两年了,你们调查了两年,除了让陈雪儿一家在痛苦里越陷越深,还做了什么?你们知道警局有内鬼,却只会从我们这些人身上榨取信息。那我倒要问你,阮砚,如果你就是那个内鬼呢?”
“如果你不是,你又怎么证明?”她盯着阮砚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质问,“你让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可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相信你能让陈雪儿一家昭雪?”
“我承认,我自私。”阚薇薇抹了把眼泪,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却带着决绝。
“就算我知道发信人是谁,我也不会说。我告诉了你,一旦被对方察觉,谁来保证我家人的安全?谁又能保证陈雪儿不会遭到更可怕的报复?”
“自己的家门,终究要自己理。别总想着借别人的手,我没那么伟大,也不想拿家人的性命去赌。”
她看着阮砚,语气平静却坚定,“你要想知道真相,就去调当年的档案,不要再来问我了!”
阚薇薇说完,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沉重的诉说伴奏。
过了许久,阚薇薇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我的脾气太暴躁了。警局的人已经问了我很多次,我实在是……抱歉,我先走了。”
“谢谢你愿意让我住进阮家,想保护我,但不用了。”阚薇薇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母亲也只是个寻常妇人,他们还在外面等我,我不能把他们置于险境。”
她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身后突然传来阮砚清冽而郑重的声音:“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重量。
阮砚望着她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很想说一句“你很勇敢”,很想告诉她“你已经说的够多了”,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阚薇薇的脚步猛地一顿,脊背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几秒钟后,她继续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楼梯,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渐渐远去。
直到楼下传来佣人的声音,阁楼里又只剩下阮砚一人。
阮砚站在阁楼中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的木纹,阚薇薇的话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空气里还残留着女孩仓促离去时带起的尘埃,混着老木头的霉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阚薇薇方才站过的地方,低头望着楼梯口那片逐渐黯淡的光影。
阚薇薇的质问如重锤敲在耳边——“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内鬼?”“谁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阮砚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添了些许沉郁。
阚薇薇不是自私,她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仅存的希望和家人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