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在拼命的往前冲。
狭窄的巷道堵住了所有的退路,杂乱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上面又湿又凉。
他不敢回头看,但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都竖着,提醒着他身后的追杀者有多恐怖。
刚才那人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简约白上衣,搭配浅灰色阔腿裤,手中握着一柄红色短矛。
看他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他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伏黑惠猛地拐过一个弯,肩膀撞在巷道的墙壁上,水泥墙面被他撞出一道裂纹。
顾不上疼,继续往前冲。
巷道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伏黑惠差点没刹住车,上半身往前一冲,双手撑住膝盖才没让自己撞上去。
他迅速抬头,定睛一看。
纯白短发,苍蓝的眼眸。
是五条老师。
伏黑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从刚才慌张到极限的状态里松了半截。
老师在这里,那就没问题了,那个家伙再强也不可能打得过五条悟的。
然后他看到五条悟抬起手。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手指弯曲,拇指扣住无名指。
那个手势。
伏黑惠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见过这个手势,那是领域展开的结印手势!
无量空处的起手式。
而且那个手势的方向,对准的是...他!?
伏黑惠的表情瞬间僵住。
“老,老师?”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我是惠啊。”
而五条悟看着他,脸上挂着懒散的笑,歪了歪头。
“哦,姑且算是仇人的儿子。”
伏黑惠的瞳孔一缩。
什么?
什么仇人的儿子?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五条悟的手指已经合拢了。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
伏黑惠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入眼的是如墨般的夜空,后脑勺抵着的是碎石堆。
他正躺在墙堆旁边,半截身子嵌在坍塌的砖石里,周围是一片被战斗碾过的废墟。
灰尘还没完全降下来,在空气中飘成一层薄薄的雾。
是梦!
伏黑惠躺在那里,望着天,心脏还在砰砰的跳。
那个梦太真实了!
五条老师的那个眼神,那个手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真的经历过。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感,这才慢慢的把那窒息感觉压下去。
还好是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种梦,但至少现实里五条老师没有敌我不分。
伏黑刚松半口气,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不好,伏黑惠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但身体在抗议。
左边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右手肘的关节肿了一圈,额角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是血。
视线边缘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才把焦距找回。
面前那个身影逐渐清晰。
利落微乱的黑色短发,狭长的暗色眼眸。
右嘴角那道细长的伤疤格外显眼。
是他!
伏黑终于把上半身撑了起来,胳膊在碎石上蹭出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况,左腿的裤管从膝盖往下全被血浸透了,不知道是哪个伤口流出来的,反正流得不少。
右手的手指在发抖,咒力在体内流转的时候断断续续的。
这一刻,他心底生出清晰的认知。
自己大概率撑不住了。
那个拿短矛的男人越来越近,已经不到十步了。
暗色的眼瞳看着他,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杀意或者嘲弄,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伏黑惠把手抬起。
布瑠部。
召唤魔虚罗的咒语。
以命换命的手段,一旦召唤出来,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包括施术者自己。
手指合拢。
“喂。”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脑子里响起来,感觉很不耐烦。
“怎么一醒来你这小鬼又这副样子?”
伏黑惠愣住。
手指停在合拢的最后一寸,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谁?
“每次老子出来都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宿傩的声音在脑子里继续响着,嫌弃的意味几乎浓得快要溢出来。
“上次醒的时候你半条命都没了,现在又这样,你又跟谁打了?老子才睡多久啊?”
伏黑惠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眼前就黑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拿短矛的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暗色的眼眸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伏黑惠的眼睛自行闭上。
再睁开的时候,眼眸的颜色变了,黑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黑发比之前更长更乱,四只暗红色的眼睛亮得发冷。
宿傩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这些伤在反转术式的运转下迅速修复,血肉重新生长,骨头归位,皮肤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半秒。
全部愈合。
宿傩把左胳膊抬起来转了转,确认肩膀也恢复了,然后才把目光投向面前那个男人。
身材高大,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衣服底下撑出清晰的轮廓,浑身上下散发着野兽般的力量。
宿傩眯了眯四只眼。
这个家伙.....有点特别啊。
宿傩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没有咒力。
一丝都没有。
可那具身体本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比很多咒术师都要强。
天与咒缚。
宿傩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用全部咒力换取极致的肉体,舍弃所有术式,把一切都堆在肉身和五感上。
这种人在历史上出现过,但极其稀少,每一个都是能在纯肉搏中跟特级抗衡的怪物。
面前的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像是本能自己在驱动那具身体。
没有自我意识,纯粹的杀戮机器。
“有意思。”
宿傩的嘴角翘起,他想玩玩。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对方,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摆出起手式。
没有动用术式的打算,斩击和火焰都收着。
对面那具没有咒力的肉身也不吃术式那一套,纯粹的物理层面较量才公平。
下一秒,对面的男人动了。
那具高大的身躯在一瞬间消失,地板上的碎石被蹬得四散飞射,空气里爆出一声音爆。
红色的短矛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地刺向宿傩的面门。
宿傩迅速偏头。
矛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他右拳同时砸出去,咒力强化过的拳头带着破空声轰向对方的侧肋。
伏黑甚尔左手一格。
“砰!”
肉与肉碰撞的闷响在废墟中炸开,冲击波从交手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弹起。
宿傩的拳头竟然被对方的手臂硬生生挡住了!
那具没有咒力的肉身用纯粹的力量扛住了他的攻击。
宿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
超乎预期啊。
对方反手横扫矛杆,笔直砸向宿傩腰侧。
宿傩见招拆招,抬膝去挡,矛杆砸在小腿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侧面滑了一步,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有意思。
宿傩稳住身形,扭腰又送出一记肘击。
男人低头规避,矛尖顺势上挑,见此宿傩迅速后仰,矛尖划过他胸前的衣服,布料裂开一条长口。
两人在废墟上快速交换着位置,每次近距离碰撞都带出沉闷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石。
宿傩越打越兴奋。
这个家伙的强度太合他胃口了!
纯粹的力量,速度,反应,没有咒力加持或者术式辅助,就靠一具肉身跟他打成这样。
一拳砸上去的触感都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跟那些体术特化的咒术师打架的滋味,但那些人到最后都会用术式。
紧接着,男人的短矛再次刺来,宿傩侧身让开,右手抓住矛杆,左手一拳轰向对方的肋下。
对方不闪不避,任由重拳砸中躯体,同时屈膝顶向宿傩腹部。
“砰!”
又是一声巨响炸开。
两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宿傩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眼底战意沸腾。
“不错!”
他咧开嘴,暗红色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再来!”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身形再度压上,短矛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红弧。
宿傩主动迎击,拳头与矛杆频繁碰撞,金属脆响接连不断。
而就在缠斗白热化的瞬间,天,亮了!
真的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仿佛是有人把太阳从云层后面拽了出来,把所有光线都集中在宿傩站的位置。
那道光芒附着着宿傩极其厌恶的气息!
雅各布天梯,天使的术式!
“?!!”
宿傩的身体在金光中当场僵住。
刚打出一半的拳头停在半空,那光芒直接灌入了他的灵魂,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进,从头贯穿到底。
宿傩的咒力在金光中挣扎,那些刚刚修复的伤口处冒出一缕缕黑烟。
他硬吃了雅各布天梯!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被这招正面击中了!
不妙!
而面前这个男人的短矛没有停下。
对方似乎根本不受雅各布天梯的影响,完全是靠本能的行为。
红色矛尖按照原有的轨迹刺出,在宿傩僵直的瞬间,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左肩。
“噗!”
艹!
矛尖穿透肩膀,从后背冒出来一截。
拔出短矛,又捅了一记,这次是右边。
再拔出来,再捅。
三下捅完,红色的矛尖上挂满了血,宿傩的身体在原地摇晃了两下,眼里的暗红光芒忽明忽灭。
至于反应?
宿傩直接面部扭曲了。
灵魂被雅各布天梯的灼烧剧痛和身体被短矛贯穿的剧痛叠在一起,那张脸上的咒力纹路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图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目光在金光中艰难地转动,看向不远处。
另一端。
街道拐角,两个身影从金光的方向走来。
左边那个,白发在金光中泛着柔和的辉光,五条悟!
右边那个,黑色短发,倦怠的深色眼眸,乙骨。
五条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容大得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呀嘞呀嘞。”
他歪了歪头,看着被雅各布天梯和短矛夹在中间的宿傩,眼里闪着非常愉快的光。
“这不是很有效吗?”
旁边的乙骨忧太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抬起,维持着雅各布天梯的咒力输出。
宿傩的嘴巴动了动,可雅各布天梯的压制让他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只能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瞪着五条,咒力纹路在皮肤上疯狂跳动却无法凝聚。
五条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嘴角翘着。
“怎么啦?”
“不是很能打吗?刚才跟这位……”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甚尔,“……先生,打得挺开心的嘛~”
宿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动静,大意大概是“五条悟你xx”。
“诶嘿~”
五条拍了拍手上的灰。
“乙骨,再加把劲。”
“好的,老师。”
金光再次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