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注意力此时正集中在乙骨那边。
狱门疆里的骨堆硌得后背有点疼,他翻了个身,把画面调到中间那块,正好看见乙骨摆出架势的那一瞬间。
白色高专制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里香在他身后重新凝聚。
五分钟。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乙骨的里香完全显现之后只有五分钟,过了这个窗口就得重新积蓄。
而对面的三轮,此时把刀从下往上撩起,新阴流的拔刀轨迹。
五条悟的六眼察觉到了对方的咒力流动。
那把刀将上百米的范围内,甚至空气本身都在被切碎,所有东西在同一时间被无数道细密的斩击网覆盖。
“这什么新阴流……”
五条悟嘀咕了一声。
这个操作让他想起了宿傩。
斩击的范围,破坏力,跟伏魔御厨子有相似之处。
可这明明是新阴流的拔刀术,一个三等咒术师,用拔刀术砍出了宿傩级的斩击范围,法轮的适应竟然把身体强化到了这个程度,恐怖啊。
随后金色与灰白色的光芒炸开,乙骨的领域「真赝相爱」展开的那一刻,空间本身像是被折成了两半。
只能说乙骨面上是不想打了,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看着乙骨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套小连招,打得不错啊!
五条在心里给乙骨竖了个拇指。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给乙骨提供实时分析的时候,画面忽然就消失了。
黑暗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取而代之的是嘈杂。
广播声,还有列车进站的哐当声。
一堆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穿短裙的女高中生,拎着购物袋的家庭主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把每个人的脸照的像纸一样白。
五条悟站在人群中间,身上是那件制服,黑色贴身衣裤,苍蓝色的眼眸完全露出。
他微微一怔。
什么情况?
刚才还在狱门疆里躺着,现在怎么就站在这了?
五条的脑子还没想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哟,悟!”
那个声音。
没有犹豫。
零帧起手。
转身,右拳拉到腰侧,咒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膜。
整个动作快得像是空间本身在配合他移动,脚下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的,压缩到极致的发力。
砸出去的时候,空气甚至被挤压成一团白色的冲击,黑闪的暗红色闪光在拳面上当场炸开。
“砰!!!!!”
正中面门!
流畅得像是练习过一千遍,不,是练习过一万遍,在脑子里练习了整整一年!
从涩谷事变那天开始就在等这一拳!
羂索,那个占据着他挚友身体的家伙!
脸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黑闪。
然后五条悟的视野里出现了那张脸,夏油杰的脸,额头上有一条缝合线。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从容的假笑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扭曲。
骨裂的声音和牙齿碰撞的动静同时传出,整张脸在拳力冲击下迅速变形凹陷。
黑闪的电光在拳面接触的瞬间爆发,血当场从皮肤底下溅出,脏了五条一手。
随后对方像是被货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沿着列车行驶的过道一路滑出去。
后背撞在月台的墙上,又弹了一下,最后咣当一声,趴在轨道中间,一动不动。
五条甩了甩手上的血。
“哈。”
他抬起头,看着羂索倒下的方向,脸上那抹笑终于压不住了。
嘴角往上翘,往上翘,再往上翘,露出两排白牙,眼里闪着某种不太正经的光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19天!
整整19天被关在那个骨头堆里,无聊到数自己有多少根头发,现在就看见这张欠揍的脸。
“痛不痛啊?”
五条悟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是明显的愉快。
羂索此时趴在轨道中间,手撑着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可惜的是四肢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像是一团被揉过的纸。
嘴巴在那里叽里呱啦的,可声音含糊得听不清,大概是刚才那一拳把下巴也打歪了。
五条悟看着那张歪掉的脸,嘴角又抽了一下。
抱歉。
五条在心里说了一句。
实在很难绷住。
他摸了摸下巴,把笑意往下压了压。
“噗。”
压不住。
真的压不住。
干脆放弃了,就那么笑着看羂索在那挣扎。
然后身后还有动静。
五条悟扭头看去,狱门疆正从通道口的位置升起,方方正正的封印盒,漂浮在半空中。
他刚才就站在那个位置,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又要被这东西关进去。
“哦,对了。”
五条悟朝着狱门疆的方向虚握。
苍蓝色的咒力在掌心凝聚,那个正在升起的狱门疆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住,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不太情愿地飘向五条的掌心。
封印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那些咒文纹路还在发亮,但已经被五条的咒力压住了,翻不出什么风浪。
五条悟随手把它夹在腋下。
“这玩意儿还是我拿着吧。”
安顿好封印,他这才有空打量周围。
涩谷车站的地下通道,日光灯,瓷砖墙,一排排的闸机口,通往上层的楼梯。
跟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一样,紧张,恐慌,混乱。
轨道上的羂索还在艰难挪动,五条悟淡淡的扫了一眼。
那个家伙从过道深处探出半张脸来,头上顶着一个红得发紫的拳印,嘴角破了皮,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眼睛瞪得像是见了鬼,声音忽大忽小地飘过来。
“……怎么可能……怎么……不应该……封印……”
五条悟盯着那张被自己一拳打得面目全非的脸。
绷住。
决定无视那个还在过道里挣扎的家伙,把注意力转回正事。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同谐连接,那条由花枝构成的通道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还是稳固的,并没有因场景跳转而断裂。
“冥主小姐?在吗在吗?”
他喊了一声,轻松得像是在敲邻居家的门。
回应来得很快。
“在的,五条阁下。”
遐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从意识深处传来。
“冥主小姐,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微妙啊。”
五条悟把手插进兜里,“刚才还在狱门疆里,突然一下就回到涩谷了,狱门疆都在面前,差一点又得蹲进去,还好我反应快,给那家伙来了一拳。”
“……”
“特别爽哦,还打出了黑闪捏~”
连接那头的遐蝶没有立刻回应。
视角转换来到遐蝶这边。
她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脚下是涩谷的夜景。
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橘色,下面街道上挤满了人,十字路口中央有警车闪着红蓝灯。
涩谷事变的那个夜晚,人群最密集的时间点。
羂索布置了帐,把普通人都当成了人质。
她低头看着街道上的人群,夜风把白紫渐变的裙摆吹得轻轻翻动。
听到连接里五条那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声音,嘴角抽了一下。
“黑闪哦~”
遐蝶默默在心里想,五条你是是顽童吗?
“……五条阁下。”
“嗯?”
“这很有可能是三轮的领域能力。”
“哦?”
五条悟靠在闸机口旁边的墙上,把狱门疆换了只手夹着,听遐蝶在意识里说话。
“时间的赛跑,向过去跑,重演过去的每一个重大时间点,从死灭回游到涩谷事变,再到之前,具体标准并不清楚,但现在我们大概是来到了涩谷事变时期。”
五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恍然大悟。
“所以那轮子真的不只是往回拨时间,是把整个场景都复刻了?涩谷事变的时候,我就是在这一刻被关进去的。”
“是的,按照时间重演的逻辑,她现在把节点推到了涩谷事变,五条阁下您现在的情况是……”
“回到了被狱门疆封禁的前一刻,”
五条把封印盒举起来晃了晃,“不过这次这玩意儿现在在我手里!”
听到这,遐蝶松了一口气,算是个好消息。
“那就好。”
五条悟把狱门疆夹好,从墙边站直了身体。
远处有咒灵的气息在接近,广播里在播放紧急避难的通知。
涩谷事变,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
“对了,冥主小姐,乙骨那边什么情况?”
“我刚才还在看乙骨和三轮打的,现在这边一切换,乙骨那边呢?”
遐蝶又沉默了一拍。
五条悟觉得这个沉默有点微妙。
“……五条阁下,你还记得在涩谷事变这个时间节点的时候,乙骨阁下是在哪吗?”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了想。
“额……”
涩谷事变的时候,乙骨在,在,他歪了歪头,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乙骨好像不在日本。
在哪来着?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翻着记忆的碎片。
然后他想起来了。
“……在……非洲?”
记忆里浮现出乙骨离开日本之前的画面。
随后遐蝶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平静得有些过分。
“是的,非洲。”
非洲·某处
金灿灿的光芒从头顶直直地照下。
天空蓝得发白,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热浪。
乙骨此时正站在一片大草原上,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摆好的战斗架势。
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靴底沾着黄褐色的沙土。
白色高专制服在烈日下白得刺眼,黑色短发被热风吹得贴在额头上。
头顶是开阔到让人不习惯的天空,一望无际,远处能看到几棵孤零零的猴面包树,树干粗得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石头房子。
乙骨呆呆的眨了眨眼。
“……诶?”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乙骨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深色的皮肤,扎成辫子的头发,墨镜,白色外套,高大壮实的身材。
内个,米格尔!
那个跟他待了好久,逼着他一遍遍打磨咒力基础的前辈。
米格尔此时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大概是刚才在什么地方捡的,朝乙骨挥了挥。
“喂!集中精神,再来一遍。”
乙骨懵逼地站在原地。
“咒力流动不能出现断点。”
米格尔的语气跟记忆里一样。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底下,树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手里的树枝指着乙骨的胸口,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刚才那一遍,在腹部的位置断了,再来。”
乙骨张了张嘴。
“米格尔先生……”
“嗯?”
“我……”
乙骨看了看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我怎么在这?”
米格尔歪了歪头,墨镜底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
“你在说什么?你在这还能因为什么,训练啊,你从日本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别偷懒,再来一遍。”
乙骨沉默了一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