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外围的破败街道,三名高专人员贴着墙根往西南方向移动。
前方引路的后勤人员握着一根荧光棒,橘色光柱在废墟楼宇间来回晃动。
身后跟着两名京都校支援学生,三轮霞走在队伍最后,手里的荧光棒随意垂在身侧,没怎么晃动,细长光柱贴着粗糙地面拖出一道浅浅光影。
巷口灌入的夜风撩开她额前的斜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浅水蓝长发在夜色里十分柔和,衬得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耐看。
只是平日里的三轮霞总习惯低头含胸,降低存在感,极少有人留意到她的样貌。
此刻她也没心思顾及这些,杂乱的念头在脑子里搅了十几分钟,越理越乱,彻底拧成一团。
怎么办。
三个字反复循环,卡在思绪里反复打转,跟卡了碟似的。
她不是什么新手轮回者,之前跑过两个世界,一个低魔的,一个中武的,都顺利完成了,经验多少攒了一点。
可这种突发乱入的状况,她是第一次实打实遇上。
主神空间里早有相关传闻,轮回任务途中遭遇外部势力跨界干预,局势彻底失控,最后任务作废,全员陨落的案例不在少数。
以前她只当旁人的惊险轶事,跟自己毫无关联。
毕竟她选任务向来谨慎,专挑稳定低风险的副本,主打一个安稳苟通关,从不主动沾染麻烦。
谁能想到,这次麻烦直接主动找上门。
滑稽涌上心头,三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最后没忍住,低头闷笑几声,笑声压在喉咙里,像是几声轻咳。
前方同行的京都校学生闻声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三轮,你还好吧?”
“没事的。
“没、没事。”
三轮抬起荧光棒摆了摆,语气努力维持正常,“就是……那个,五条老师回来了嘛,有点激动。”
同僚“哦”了一声,脸上倒也没露出什么怀疑,反而跟着点了点头:“是啊,五条悟复活,这谁能想得到。”
语气里发自内心的感慨,“他可是最强啊,有他在,这场仗说不定真能翻盘。”
前面举荧光棒的后勤人员也回过头来插了一句:“刚才监控室里好几个人都看傻了,日下部那边传回来的讯息说五条本人确认没问题,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能回来就好,这种时候多一个五条悟,比多一百个普通术师都管用。”
三轮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心底早已疯狂白眼。
你们当然开心,最强战力回归,战局稳了。
可对她这个蹲了数月,只为收尾收割的轮回者来说,难度直接翻倍。
她原本的计划完美闭环,熬到大战落幕,众人战力透支,虎杖残血落单,悄悄近身一击收尾,潇洒撤离。
现在五条悟重返战场,牵制宿傩,直接把她“熬到全员力竭”的核心计划彻底斩断,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旁边那同僚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叮嘱:“三轮,我知道你一直仰慕五条老师,但现在还在任务期,先稳住状态,战后再放松也不迟。”
三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仰慕五条悟?
谁喝大了?
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心思!
哦,对,三轮霞这才想起,当初为了完美融入高专,降低自身存在感,特意按照原着给三轮霞的人设贴了“仰慕五条悟的后辈”这个标签,只为贴合普通学生身份,避免怀疑。
没想到随口铺的小设定,居然被所有人记在了心里。
没办法,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无奈,低声应了句“我知道了”,把荧光棒重新举好,步子跟上前面的人。
笑是真笑不出来了,但嘴角还在微微抽动,纯粹是被自己这个局面给气笑的。
不过气着气着,三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现在直接动手?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的步态,表情,甚至荧光棒的摆动都没有丝毫变化,外表安分,但脑子里的转速一下子提了上去。
虎杖刚经历死战,满身外伤,走路的姿势隔着监控都能看出来别扭。
而日下部全程护着重伤的日车,体力早已透支。
猪野高强度参战过后,身心俱疲,战力大幅下滑。
周边没有任何高端战力兜底,真希驻守原位未动身,东堂葵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
乙骨刚才好像赶回来了,但方向是往五条悟那边去的,和这边的撤离队伍完全错开。
眼下就是整片战场最薄弱的窗口期。
借着京都校支援生的身份掩护近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主战场的巅峰对决上,没人会防备一个低调后勤学生。
虎杖甚至会放下所有戒备,对她报以善意。
只要拔刀,锁定脖颈或心脏要害,一击致命。
完成任务后直接启动主神回归机制,全程短短数秒,等周遭人员反应过来,她早已彻底脱离这个世界。
至于那个凭空乱入的强者,对方目的不明,立场未知,只要自己完成任务立刻撤离,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想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两圈,越转越清晰,越转越有吸引力。
三轮下意识贴近腰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柄。
她的能力是入替时随机选的一个,跟三轮霞这具身体的适配度极高,虽然平时不能随便用,但真要动手的话,她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在三招之内解决一个残血的虎杖。
风险固然存在,但对比她蛰伏数月的隐忍等待,这点风险完全值得一试。
从虎杖吞下第一根宿傩手指开始,她就一直在等这个绝佳的落单机会,等的就是全员松懈,无人设防的这一刻。
前方接应点的楼宇终于抵达。
一楼门口灯火明亮,人影攒动,接应后勤早已就位。
巷口几道人影缓缓走出,日下部搀扶着日车走在最前,猪野紧随其后断后,虎杖落在最后,步伐缓慢,状态肉眼可见的低迷。
三轮跟着同僚加快脚步迎上前,荧光棒的橘色光柱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
日下部见到接应人员,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低声感慨一句总算抵达,小心将日车交由后勤人员抬入楼内。
猪野扶着墙面喘息片刻,随口跟身边同僚交代两句,转身去取水休整。
虎杖缓步走到台阶前坐下,低头垂首,双手撑在膝盖上,厚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楼门口格外清晰,后背随着呼吸大幅起伏。
绝佳的刺杀点位。
他毫无防备地暴露后颈肌肉,周身咒力消耗殆尽。
周遭人员各司其职,没人留意角落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的战场牵扯。
三轮握着荧光棒的手缓缓垂下,指尖再次触碰到刀柄。
距离近得离谱。
这个位置,她甚至无需催动术式,仅凭极致的新阴流拔刀速度,就能稳稳完成斩首击杀。
她缓缓攥紧刀柄缠绳,指节微微发力,身体重心悄然前移,整个人进入随时可以出刀的预备姿态。
就在这一刻,说不清是直觉还是本能,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后颈窜起,直接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三轮僵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只有眼珠缓慢转动,朝着巷口阴影处望去。
路灯覆盖不到的漆黑角落,一道紫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渐变长发随风轻扬,精致的精灵耳隐在发丝间,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望向这边,无喜无怒。
遐蝶!
三轮的喉咙紧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荧光棒握在指间差点滑出去。
对方到底看清多少了?
刚才握刀,蓄势待发的刺杀预备姿态,有没有尽数落入眼底?
如果看见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没看到,那她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什么?
三轮强迫自己快速冷静,飞速梳理说辞与破绽,强行稳住心态自我安抚。
她刚才的动作本就合情合理。
三轮霞专精拔刀术,身处战后高危废墟,手贴刀柄,保持戒备是最常规的姿态。
在场所有人都有类似动作,猪野刀柄未收,日下部赶路途中也始终按着刀柄,没人会单凭这个小动作起疑。
而且她收手极快,全程不足两秒,干净利落。
更何况她现在站的位置很好,就在虎杖旁边,像个称职的后勤人员一样等着接应,态度温顺,表情正常。
腿软是正常的吧,三轮忽然想。
这具身体本就性格胆小,原着里遇事容易紧张慌乱,此刻面对未知顶级强者,胆怯失态再正常不过。
于是她顺着这个思路,膝盖一弯,整个人往旁边蹲了一下,单手撑住墙面,荧光棒随意垂落在地,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太起眼的轮廓。
旁边那个京都校同僚果然被她的动作吸引了,快步上前出声询问:“三轮?你怎么了?”
三轮轻轻抬手示意无碍,声音压低,故作害怕,实际上还真是有点:“没,没事,就是……那边,那边好像有人。”
同僚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巷口,原本放松的身体也僵住了。
“谁在那!”
这一声低语带着克制的警惕,附近几个人同时转头。
猪野刚喝完水从楼里出来,瓶子还捏在手里,看到巷口那道紫白色的身影,手指一紧,塑料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日下部本来已经走到楼门口了,又退了回来,脚步很慢,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脸上的疲惫被一层警惕盖过去。
两个后勤兵下意识挡在了日车前面,虽然日车现在昏迷着根本看不见。
虎杖从台阶上站起,动作有点猛,扯到腰上的伤,闷哼了一声,但还是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随时准备握拳。
他盯着街角那个身影看了几秒,余光扫过蹲在墙边,神色慌乱的三轮,确认对方只是受惊无害后,默默上前半步,稳稳挡在三轮与巷口身影之间。
“你是谁?”
虎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格外沉稳,稳稳压住了现场的紧张氛围。
夜风掀动遐蝶的长发,她坦然立于众人视线中心,六眼清晰捕捉着在场每一人的咒力流动与情绪变化。
虎杖咒力缓慢向四肢汇聚,伤势沉重依然留存着战斗的本能。
日下部咒力沉稳内敛,暂无主动攻击的意图。
猪野注意力高度集中,指尖已然触碰到刀柄。
普通后勤人员咒力微弱,无需顾忌。
遐蝶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痕迹,她收回观察的注意力,专注应对眼前局面。
如何接触?
她是冥主没错,可冥主没有“跨界社交指南”这种东西可以翻。
总不能上去说“你们好我是从冥界来的临时工,过来处理一下你们的虎杖同学被盯上的问题”。
那也太崩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套用此方世界的规则,用所有人都能理解的逻辑圆下身份。
于是遐蝶迈开步子,朝楼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紫白裙摆随风轻晃,在距离虎杖五步开外驻足,双手虚拢于身前,微微颔首行礼。
“各位不必紧张。”
声音空灵轻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名遐蝶,是一名来自欧洲的入殓师,受五条悟阁下委托,前来协助处理事务。”
话音落下,她轻轻提起两侧裙摆,屈膝微蹲,身姿挺拔端正,完成一记优雅的提裙礼。
动作利落,自带矜贵气场,优雅得像真是从什么古老家族里走出来的。
夜风适时拂过,扬起的长发轻轻扫过肩头,尾端蝶饰与腰间蝴蝶结轻轻碰撞,姿态从容淡然。
楼门口直接陷入了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