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不是从葛小伦身上发出来的。
是从穆蛇体内传出来的。
当生存的本能彻底压倒恐惧时,亡命徒往往能爆发出远超常理的破坏力。
穆蛇把舌尖咬得稀烂。剧痛刺激着萎靡的神经,他强行逆转了经脉里残存的所有土属性斗气。
这是血刃佣兵团历代团长口口相传的禁术。以燃烧十年寿命和彻底废掉气旋为代价,换取一瞬间突破大斗师极限的狂暴力量。
暗红色的光芒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从穆蛇的七窍里喷射而出。
原本被微缩力场压制得无法离体的斗气,此刻像煮沸的岩浆一样炸开。
周围那粘稠如胶水的空气,竟然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硬生生撑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老子跟你拼了!”
穆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脸上的皮肉因为充血而寸寸崩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放弃了那把崩了口的开山刀,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响声。
地面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震颤。一块块重达数百斤的石板脱离地面,悬浮在穆蛇周围。随着他手印的变换,这些石板瞬间被压缩、重组,化作一头高达三丈的岩石巨狼。
“玄阶高级斗技!血狼裂地爆!”
这是穆蛇压箱底的绝招,加上禁术的催动,威力已经彻底超纲。
岩石巨狼栩栩如生,每一根鬃毛都由高密度的土元素和暗红色的精血凝聚而成。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轰塌一座小山的恐怖威势,朝着近在咫尺的葛小伦扑咬过去。
狂风卷着碎石,把周围几个佣兵的脸颊刮得鲜血淋漓。
加列毕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他能感觉到,穆蛇这一击的威力,已经隐隐摸到了斗灵强者的门槛。
就算那个黑甲怪物肉身再强,面对这种级别的斗技轰炸,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只要两人两败俱伤,加列家今天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他甚至已经在掌心里悄悄扣住了一团高压水流,随时准备捡漏。
萧战的手死死扣住粗糙的刀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小伦!躲开!”
萧战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
但葛小伦没躲。
他甚至连插在地上的暗合金大剑都没拔。
他看着那头咆哮而来的岩石巨狼,面罩下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花里胡哨。质量不到一吨,密度连饕餮的炮灰装甲都不如,也敢叫裂地爆?”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吐槽了一句。
【运算群指令确认。】
【取消左臂微型护盾,纯物理动能输出准备。】
葛小伦迎着那头巨大的岩石巨狼,那只抬起的左手,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往前扇了过去。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没有斗气爆发的光芒。
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物理质量,加上超过音速的挥臂加速度。
啪!
一声极其怪异的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铁锤狠狠砸碎了一块巨大的空心劣质瓷盆。
岩石巨狼的脑袋在接触到葛小伦手套的瞬间,直接停滞了。狂暴的冲击力被一股更蛮横、更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紧接着。
从接触点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蔓延至巨狼全身。
轰!
三丈高的巨狼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一团漫天的石粉和泥点。
但这还没完。
葛小伦那一巴掌的余威,带着恐怖的音爆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石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穆蛇的躯干上。
穆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力量,像一列失控的重型装甲列车,撞上了自己的胸口。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燃烧精血换来的护体斗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薄纸。
砰!
一团刺眼的、浓烈的血雾,在穆蛇刚才站立的地方轰然炸开。
碎裂的骨渣和肉块呈扇形向后喷射。半截带血的肠子挂在断裂的树枝上晃荡,碎肉把后院残留的那堵白墙染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抽象画。
大斗师穆蛇。
黑岩城血刃佣兵团团长。
被一巴掌,硬生生拍成了肉泥。
微缩力场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夜风重新吹进院子,卷起那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整个萧家前院,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劈啪声。
那十几个离得近的佣兵,手里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看着那团还没完全散去的血雾,再看看那个站在原地连发丝都没乱的黑甲男人。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几个佣兵试图往后退,双腿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直接跪倒在地上。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有个年轻的佣兵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更有人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瘫在地上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萧战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手里那把厚背长刀当啷一声砸在脚面上,他却连躲都没躲。
他知道葛小伦很强。
但他不知道,这种强,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毁灭。
一巴掌拍碎一个施展了禁术的大斗师。
这是人干的事?
葛小伦甩了甩手套上沾染的一点血迹,有些嫌弃地在旁边的断墙上蹭了蹭。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还保持着结印姿势的加列毕。
“下一个。”
话音刚落。
加列毕眼皮狂跳,视线死死黏在那个黑甲男人身上,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他没有任何犹豫,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没留。
掌心里扣着的水流瞬间涣散。加列毕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水属性斗气在脚底疯狂炸开,直接撞破了萧家残存的院墙,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乌坦城漆黑的街道里。
他不想打了,也绝不再想什么捡漏的事。
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