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青石板上糊满了一层黏糊糊的血水。
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乱晃。空气里混杂着生肉被切开的腥气和刺鼻的劣质金创药味。
萧家护卫队长靠在议事厅的门柱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左边肩膀上插着半截弩箭,箭尾的羽毛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连弩,眼睛通红地盯着台阶下不断逼近的佣兵。
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最后三级台阶。
二十几个带伤的萧家子弟围成一个半圆,把重伤员护在中间。
柳席站在人群后方的一处安全阴影里。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手指把玩着一个黄铜打造的精巧圆筒。
圆筒前端探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尖上涂抹着幽蓝色的毒液。这种二品毒药只要蹭破点皮,三个呼吸内就能把活人的心肺烂成一滩血水。
“加列族长,萧家这些杂碎的命也太硬了。要不我给他们添把火?”
柳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拇指已经搭在了圆筒的机括上。
加列毕正催动着水属性斗气,蓝色的高压水流在他双手间凝聚成一把长达一丈的水刀。他一刀劈向萧战,抽空回了一句。
“柳席先生请便!事成之后,萧家的药材库随你挑!”
柳席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泛黄的牙齿。
他把圆筒对准了台阶上那个正在给同伴包扎伤口的年轻护卫。
只要这几根毒针扎进去,看着同伴化成脓水,萧家残存的这股心气也就彻底散了。
屋脊上方。
葛小伦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瓦片上,暗合金装甲的表面模拟着周围环境的颜色。
他视网膜上的战术雷达锁定了柳席手里的那个黄铜圆筒。
“这老阴比,打团专挑辅助切。”
葛小伦在暗通讯频道里嘀咕了一句。
他不能让柳席把毒针放出来。萧家这帮护卫本来就在崩溃边缘,要是医疗线再断了,用不了两分钟就会全线溃败。
但他现在还不能直接跳下去开无双。
下面这群血刃佣兵团的人站位太散。一旦他暴露实力秒杀加列毕或者穆蛇,这几十个亡命徒绝对会化整为零,直接冲进后院去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女眷。
必须把他们全聚在一起。
葛小伦手指在剑柄上敲击了两下。
【雄芯运算群启动。】
【目标:柳席上方横梁处的一枚铁钉。】
【指令:质量参数修改为五十公斤,解除固定。】
柳席正准备按下机括。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木材断裂声。
一枚原本钉在横梁里的生锈铁钉,带着五十公斤的恐怖质量,毫无征兆地垂直砸落。
砰。
铁钉精准地砸在柳席脚背前半寸的青石板上。
石板当场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
柳席吓得怪叫一声,手腕一抖,圆筒里的毒针偏离了方向,尽数钉在了旁边的一棵粗壮槐树上。
树皮接触到毒液,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哪个不长眼的杂种在上面!”
柳席捂着被碎石刮破的脸颊,气急败坏地抬头往上看。
屋顶上除了被夜风吹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柳席,你在磨蹭什么!”
加列毕怒吼的声音从庭院中央传来。
战局正在发生变化。
萧战双手握着那把厚背长刀,刀身上的红色斗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他完全放弃了防守,任由加列毕的水刀在自己大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拼死一刀劈向侧面的穆蛇。
狂狮罡的火焰在刀刃上咆哮。
穆蛇不敢硬接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手里的重型开山刀往地上一插,土黄色的斗气拔地而起,在身前形成一面半米厚的土墙。
长刀劈在土墙上,泥土翻飞。
萧战借着反震的力道,硬生生把加列毕和穆蛇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整个人退到了台阶前方,用身体堵住了佣兵冲向伤员的路线。
“萧家子弟,没有跪着死的孬种!”
萧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剧烈起伏。他大腿上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把裤腿染得通红。
“老萧这体能快见底了。”
葛小伦在屋顶上换了个蹲姿,顺手捏碎了一片碍事的碎瓦。
他看得很明白。萧战修的是火属性功法,本来就被加列毕的水属性死死克制,再加上一个修土属性、防御极高的穆蛇在旁边打配合。老萧能撑到现在没倒,全靠那股护犊子的狠劲在吊着。
“萧炎,你小子再不滚出来,明年今天就得给你爹上坟了。”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催促。
“后院的杂碎清理干净了。”
萧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葛小伦调出雷达界面。一个代表友军的绿点正贴着东侧的厢房墙壁,以一种极其狂暴的直线距离向这边推进。
前院。
柳席见屋顶没动静,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个备用的毒针圆筒,阴恻恻地看向台阶上的萧家护卫。
“刚才算你们运气好。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们!”
柳席把三个圆筒交叉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大拇指同时按向机括。
加列家那十几个护卫举着盾牌,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哄笑。他们就等着看萧家这帮硬骨头化成血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东侧厢房那堵半尺厚的实心砖墙,突然从内部鼓起一个大包。
紧接着。
轰隆一声巨响。
整面墙壁被人从里面蛮横地撞塌。漫天的碎砖头和石灰粉像下雨一样砸向院子。
距离墙壁最近的三个加列家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几块西瓜大的青砖直接砸翻在地,头破血流地昏死过去。
滚滚烟尘中。
一个人影踩着满地的碎砖渣,一步跨了出来。
萧炎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灰土,袖口处还滴着后院那些黑衣人的血。
他没有去看苦苦支撑的父亲,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举着刀枪的佣兵。
他那双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死死钉在柳席那张错愕的脸上。
右臂的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高高隆起。被强行压缩在手掌里的第一层八极崩暗劲,已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发出沉闷的雷音。
“你不是喜欢放毒吗?”
萧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脚下猛地发力,军靴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整个人借助这股反冲力,直接撞碎了挡在前面的空气,直奔柳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