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后山。一处隐秘的天然地下山洞。
这里原本是萧炎小时候用来躲避家族嘲笑的秘密基地。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炼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土腥味。
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摆着一尊半米多高的青铜药鼎。鼎身刻着复杂的兽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药鼎旁边。堆着一大捆刚刚从萧家废弃仓库里翻出来的紫叶兰草和洗骨花。叶片发黄。根须上还带着泥。品相差的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这就是他们要用来翻盘的全部家当。
葛小伦拉过一块石头。大马金刀的坐下。两条长腿随意的岔开。
他盯着那堆破烂药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头。你确定这破鼎能顶得住高温?别炼到一半直接炸成碎片。到时候药没炼出来。咱俩先被崩一身铜渣子。”
药尘从戒指里飘出来。没好气的瞪了葛小伦一眼。
“你当老夫是那些不入流的江湖骗子?这虽然只是个两口药鼎。但材质是沉寒铁。耐温性极高。炼制这种低阶药液。绰绰有余。”
药尘飘到青石板上方。虚幻的手指在那些紫叶兰草上快速拨弄着。挑出几株品相稍微好一点的。
他的脸色很严肃。没有了平时那种老不正经的做派。
“小子。老夫丑话说在前面。”
药尘转过头。盯着葛小伦那张粗犷的脸。
“用这种垃圾材料。强行融合出比凝血散药效更好的药液。这是在逆天而行。是在挑战炼药界的常识。”
“老夫虽然答应了你的计划。但这第一炉。是试水。更是立规矩。”
药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
“炼药。最忌讳的就是火候不稳。尤其是这种排斥性极强的药材。温度的细微变化。哪怕只差了一丝。药性就会瞬间崩溃。”
“你刚才说。你能给我报参数。能精确到分毫。”
药尘死死盯着葛小伦的眼睛。
“老夫不管你用的是什么秘术。也不管你那双眼睛到底能看穿什么。等会儿炉火一升起来。老夫的灵魂力就会全部集中在压制药性上。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感知鼎内的细微温差。”
“所以。这双感知火候的眼睛。老夫就交给你了。”
药尘的语气越来越重。
“你报高了。药毁。你报低了。炉炸。”
“这第一炉要是成了。萧家就有救。要是败了。咱们就趁早卷铺盖走人。别在这丢人现眼。”
萧炎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他太清楚老师的脾气了。能让药尘这种曾经站在这片大陆顶端的炼药宗师说出这种话。说明这炉药的炼制难度。真的已经到了走钢丝的地步。
葛小伦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拍胸脯保证。
他只是慢慢收起了那种随意的坐姿。后背挺的笔直。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的战备状态。
“少废话。点火。”葛小伦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那是属于银河之力的底气。
药尘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猛的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结。
呼——!!
一团森白色的火焰毫无预兆的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骨灵冷火。
火焰出现的瞬间。整个山洞里的温度没有升高。反而剧烈下降。墙壁上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但在这极寒的表象下。却隐藏着足以焚毁万物的恐怖高温。
“去!”
药尘屈指一弹。森白色的火焰精准的射入青铜药鼎底部的火口。
轰的一声闷响。
药鼎内部瞬间被白色的火光填满。鼎身表面那些复杂的兽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散发着微光。
“引擎底层逻辑接入。”
葛小伦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暗金色流光已经彻底锁定了那尊青铜药鼎。
“热成像雷达全功率开启。”
“微观物质解析模块上线。”
在葛小伦的视网膜里。那尊青铜药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红色和蓝色数据线条构成的三维立体透视图。
骨灵冷火的能量分布、鼎壁的受热情况、空气的对流速度。每一项数据都在疯狂刷新。
“预热完毕。左侧鼎壁温度三百二十度。右侧三百一十五度。温差五度。调整左火口输出功率。降百分之二。”葛小伦毫不迟疑的开口。声音像机械一样精准冰冷。
药尘愣了一下。
他还没开始投药。这小子连鼎壁两边的温差都能看出来?而且还精确到了具体的数值?
药尘将信将疑的微调了一下左手的灵魂力。
“温差归零。鼎内气压稳定。”葛小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投药了。先放紫叶兰草。”
药尘不再犹豫。袖袍一挥。三株紫叶兰草准确的落入鼎内。
“嗤——”
药草刚一接触骨灵冷火。瞬间化为一团紫色的药液。在火焰中剧烈翻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寒气。
“提纯。把温度拉到五百度。烧掉里面的泥土杂质。”葛小伦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数据。
药尘手印一变。火焰猛的窜高。
紫色药液里的灰黑色杂质迅速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团晶莹剔透的紫色液体。
“好!降温!稳在三百度!投洗骨花!”葛小伦的语速开始加快。
药尘行云流水的抓起两株洗骨花。扔进鼎内。
洗骨花入鼎。瞬间化为一团灰白色的液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开始疯狂的吞噬周围的火焰能量。
“最关键的来了。”
葛小伦猛的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在药鼎边缘。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红的发烫。
紫色的寒冰药液和灰白色的腐蚀药液。在鼎内像两头失控的野兽。疯狂的互相碰撞、排斥。
每一次碰撞。鼎身都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那是炸炉的前兆。
药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灵魂体开始出现轻微的波动。
“压不住了!排斥力太大!两股药性根本融不到一块去!”药尘咬着牙低吼。
“别慌!”
葛小伦死死盯着两团药液接触的那个极小界面。
微观解析模块直接放大了一万倍。
在那微观的分子层面上。紫色的寒性粒子和灰白色的腐蚀粒子正在发生剧烈的湮灭反应。
“左边那团紫液。温度偏低。活性不够。右边灰液。腐蚀性太强。正在吞噬紫液的边缘。”
葛小伦的脑子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一样疯狂运转。
“老头!听我的指挥!把火焰分成两股!一股包住紫液。一股包住灰液!”
药尘立刻照做。骨灵冷火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火焰。温度瞬间拉高到六百度!刺激紫液活性!右边火焰。温度降到两百度!压制腐蚀性!”
药尘的手指猛的一抖。
这种极致的左右互搏。对灵魂力的消耗极其恐怖。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鼎内的两团药液在不同的温度刺激下。状态瞬间发生了改变。
紫液开始剧烈沸腾。体积膨胀。灰液则变得粘稠。腐蚀性大幅度下降。
“就是现在!”
葛小伦眼睛猛的睁大。眼底的暗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
“两股火焰合拢!温度恒定在四百二十五度!持续煅烧十秒钟!一秒都不能多!一秒都不能少!”
药尘狂吼一声。双手猛的合十。
两股骨灵冷火瞬间交汇。将紫液和灰液死死包裹在中间。四百二十五度的绝对恒温。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一秒。两秒。三秒。
萧炎在旁边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鼎内的那两团原本水火不容的药液。在那个极其诡异的恒温下。竟然开始一点一点的互相渗透。
紫色的寒气和灰白色的腐蚀性。在高温的强行揉捏下。奇迹般的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八秒。九秒。十秒!
“撤火!!”葛小伦大吼一声。
药尘双手猛的往回一抽。骨灵冷火瞬间从鼎内撤出。钻回他的掌心。
山洞里的温度迅速回升。
青铜药鼎发出“嗡”的一声长鸣。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奇异药香。顺着鼎盖的通风口飘了出来。闻一口。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体内的斗气都跟着活络了起来。
萧炎瞪大了眼睛。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成......成了?”
药尘没有说话。他飘到药鼎上方。虚幻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掀开了鼎盖。
鼎底。静静的躺着一滩暗红色的粘稠药液。
没有一点杂质。晶莹剔透。散发着比回春散强悍十倍不止的浓郁生机。
用最垃圾的紫叶兰草和洗骨花。强行融合出了堪比二品疗伤药的极品药液。
这简直就是神迹。
药尘盯着那滩药液。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正在揉着眼睛缓解酸痛的葛小伦。
药尘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着某种超越常理的怪物的眼神。
他第一次承认。这个没有斗气。靠着蛮力和那些听不懂的奇怪词汇的壮汉。在炼药这一途上。做到了连他这个斗尊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壮汉做的根本不是帮忙。
他直接补上了炼药师在这个世界上最缺的那只眼。一只能够看穿物质本质、精确到分子层面的“神之眼”。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胎。”药尘咽了一口虚无的唾沫。声音干涩。
葛小伦放下揉眼睛的手。咧嘴一笑。
“我是个战士。顺便兼职一下你的外挂。”
葛小伦走过去。看了一眼鼎里的药液。
“这只是第一炉。手感还行。接下来的批量炼制。只要你火候跟得上我的参数。我包你把加列家的药市砸个稀巴烂。”
药尘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灵魂。
他重新飘回青石板上方。看着剩下那一大堆破烂药草。眼神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有这种变态的精确导航在。他还怕个屁的炸炉!
就在药尘准备把下一批药草扔进鼎里的瞬间。
他突然停住了。
虚幻的手悬在半空中。药尘转过头。死死盯着葛小伦那双黑色的眼睛。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炉盖合上之前。药尘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声音压的极低。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探究。
“小子。你跟我交个底。”
“你那双眼睛......究竟能看见多少层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