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烂泥糊在靴底。踩下去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响声。
萧炎扒住一块长满青苔的凸起岩石。手臂肌肉猛的发力,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从一条狭窄的岩缝里钻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右手的袖子早就撕成了布条,露出的小臂上全是岩石刮出来的血道子。
“别停。往前走两步。把口子让出来。”
底下传来一个低沉发闷的动静。
萧炎赶紧撑着膝盖往前挪了半米。
轰的一声闷响。
岩缝边缘的几块碎石直接炸开。葛小伦那铁塔般的身躯硬生生从不到半米宽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黑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土,肩膀上还扛着那把卷了刃的重剑。
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这破洞口设计的真反人类。差点卡住腰。”葛小伦拍了拍肚子上的灰。
三个人终于彻底脱离了那个见鬼的地下石室。
外头的冷风一吹,萧炎打了个激灵。后背的冷汗嗖的一下全冒了出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黑色纳戒。指腹在那冰凉的金属表面来回摩挲。
在那枚戒指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几株价值连城的稀有药草。一卷从枯骨断臂里抠出来的古朴卷轴。还有一卷画着黑色鹰翼的玄阶高级飞行斗技。
特别是那卷鹰翼。
萧炎现在闭上眼睛,灵魂感知力还能隐隐察觉到那卷轴里透出来的一股子暴虐气息。那是五阶魔兽黑焰紫云雕的残魂。
“发什么愣?摸那破戒指能摸出花来?”葛小伦走过去,大巴掌在萧炎后脑勺上呼了一把。
萧炎一哆嗦,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干笑两声。
“没......没啥。葛大哥,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葛小伦没接话。他闭上眼睛。
视网膜深处,一层极其隐秘的蓝色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底层逻辑自检中......】
【外接能源接入成功。能源类型:五阶兽火(紫火)。】
【能量转化率:百分之十四。】
【虚空引擎‘雄芯’部分功能重启。当前可用模块:初级物质扫描、暗通讯局域网、短波热成像雷达。】
葛小伦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绵长而沉稳。
他在胸腔里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那不是斗气。那是他刚刚在石室里强行吞噬进体内的一缕紫火。
斗气大陆的火焰能量,居然真的能代替暗能量,给他的虚空引擎充能。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钥匙。
“滴。”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响在脑海里炸开。
葛小伦睁开眼。眼前的整片魔兽山脉,在他瞳孔的投影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三维立体网格图。无数个代表热源的红点在网格上闪烁。
“雷达上线。扫描半径五公里。”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刚才逃命的那片密林。
“狼头佣兵团的人撤了。方圆五公里内,没有超过斗师级别的人类活动轨迹。”葛小伦抬起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边有几头一阶魔兽在晃悠。构不成威胁。”
萧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靠在一棵大树上,顺着树干滑坐在烂泥里。
“总算捡回一条命。”
旁边的小医仙把背上的药篓往上提了提。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刚才的紧张。
“既然追兵不在了。就在这里分开吧。”小医仙突然开口。声音很清脆,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萧炎抬起头。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乌坦城?狼头的人要是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小医仙摇摇头。
“乌坦城人多眼杂。我这身打扮,加上这篓子药草,进去就是活靶子。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葛小伦身上快速扫过,“我跟你们走得太近,对你们没好处。”
她太清楚自己身体里的状况了。那个随时会爆发的毒体,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萧炎还想劝两句。
葛小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让她走。”葛小伦看着小医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强行绑在一块,只会死得更快。”
小医仙看了葛小伦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她什么也没说,反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片干枯的蓝色叶子,丢给萧炎。
“这是紫蓝叶的根须。带有特殊的药香味。”小医仙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如果以后......你们遇到解不开的毒,或者需要高阶草药。拿着这片叶子,去青山镇南边的十字路口,把它烧了。我会来找你们。”
萧炎接住叶子。小心的收进怀里。
“谢了。你自己保重。”
小医仙转过身。单薄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山林间的薄雾里。连脚步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葛小伦走到一处水洼边。蹲下身,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洗掉那一层厚厚的血痂和泥污。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休息够了吗?够了就起来赶路。”
萧炎用重剑撑着地,艰难的爬起来。他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巴。
“葛大哥,咱们不继续在山脉外围转转了?我感觉我现在的实战经验还差点意思。再杀几头一阶魔兽练练手?”
“练个屁。”
葛小伦转过身。黑色的眼眸盯着萧炎。
“这片区域的资源已经被咱们压榨干净了。那个石室里的东西,足够你消化好一阵子。做人不能太贪。贪多嚼不烂。”
萧炎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子。他知道葛小伦肯定察觉到了他私吞那卷飞行斗技的事,只是没点破。
“而且。”葛小伦抬起右手。
手掌心朝上。
五根粗壮的手指微微内扣。
嗡的一声轻响。
一团暗紫色的火焰毫无预兆的从他掌心窜了出来。火苗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出现的瞬间,周围一米内的空气直接扭曲变形。地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变成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
萧炎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紫火?你把它收服了?!”
葛小伦没理会萧炎的震惊。
他盯着手心里的紫火。感受着虚空引擎里传来的能量反馈。
“不够。还远远不够。”
葛小伦猛的握紧拳头。紫火瞬间熄灭。
“这火的能量层级太低。只能勉强维持雷达和基础扫描。要开启反虚空模块,或者解析更高阶的斗技规则,我需要更多、更强的火。”
他转头看向萧炎。
“乌坦城里有炼药师。有炼药师的地方,就有火。”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懂了。回城。我正好也要找老师帮忙看看那几株药草怎么处理。”
两人的目标瞬间达成一致。
没有多余的废话。葛小伦走在前面开路。萧炎拖着重剑跟在后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要好走得多。
没有了追兵的压力,萧炎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一路上,葛小伦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测试新能力的机会。
一只不长眼的二阶嗜血木狼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直扑萧炎的后脖颈。
萧炎刚举起重剑准备格挡。
走在前面的葛小伦连头都没回。他右手并拢成刀,对着身后随手一划。
“定义:重力加倍。”
微弱的暗能量混杂着紫火的高温,瞬间在木狼上方形成一个极小的力场。
砰!
那头体型硕大的木狼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峰砸中。还在半空中就猛的砸向地面。四肢骨骼在一瞬间全部折断。内脏碎裂,七窍流血,当场死透。
萧炎举着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木狼尸体,又看了看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的葛小伦。
“葛大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斗技?连斗气波动都没有?!”
“这不是斗技。”
葛小伦踩断一根枯树枝。声音平淡。
“这是物理法则。”
萧炎咽了口唾沫。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自称神体受损的男人了。那种不讲道理的战斗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斗气大陆的认知。
......
两天的路程,在全速赶路下缩短到了一天半。
当太阳落到地平线边缘,把天边的云彩染成血红色的时候。乌坦城那高耸的青灰色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的人流很密集。
进进出出的佣兵、商人、拉着货物的魔兽车队,把宽阔的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萧炎把灰色的破布兜帽往脑袋上一扣。遮住大半张脸。他现在身上还背着萧家废柴的名头,加上这一身破破烂烂还带着血腥味的衣服,实在不想引人注目。
葛小伦倒是不在乎。他那铁塔一样的身板往那一站,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个半米宽的圈。没人愿意去招惹一个满身煞气的壮汉。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城门走。
气氛有些不对劲。
萧炎敏锐的察觉到,周围那些佣兵的脸色都很古怪。有兴奋的,有嘲讽的,还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听说了没?萧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前面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刀,跟旁边的人唾沫横飞的吹水。
“早就听说了。三十个金币一瓶的疗伤药。加列家这手笔够狠的。直接把萧家坊市的药价腰斩了。谁他妈还去萧家买药啊?”
“就是。佣兵挣点钱容易吗?刀口舔血换来的金币。能省一半是一半。加列家那个新来的炼药师,叫什么柳席的,听说是个一品炼药师。炼出来的回春散,效果比萧家的凝血散好多了!”
“走走走。赶紧去东街。去晚了怕是连药渣都买不到了。”
几个佣兵推搡着,加快脚步冲进城门。
萧炎停住了脚步。
兜帽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双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萧家坊市。那是萧家最大的经济命脉。
整个乌坦城,萧家、加列家、奥巴家三足鼎立。靠的就是坊市里的利润在维持家族运转。现在加列家族突然搞出三十金币一瓶的疗伤药,这是要直接断了萧家的活路!
一旦坊市崩盘,萧家就没有钱去购买修炼资源。那些护卫、长老、家族子弟,全都得喝西北风。
“出事了。”萧炎声音有些发紧。
葛小伦站在他旁边。视线越过城墙,看向城东的方向。
脑海里的雷达正在收集城内的声波信息。
嘈杂的叫卖声、佣兵的哄抢声、金属钱币的碰撞声,全部汇聚在东街的一个点上。
“加列家族引入了一个一品炼药师。搞倾销。”葛小伦把收集到的信息过滤了一遍,用最直白的话总结出来,“他们想用价格战,把你们萧家的坊市直接拖死。”
萧炎咬着牙。
“三十个金币。凝血草的成本都不止这个价!他们这是在倒贴钱砸场子!”
“商战就是这样。前期烧钱,搞死竞争对手,后期再垄断涨价。”葛小伦冷笑一声,“套路太老了。”
这种戏码,他在地球上见得多了。
“葛大哥。我得马上回家族一趟。”萧炎扯下兜帽。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回家族有什么用?找你那个族长爹哭诉?”
葛小伦一把按住萧炎的肩膀。力道很大,直接把萧炎躁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你们萧家大院。在东街。”
葛小伦抬起手,大拇指指了指加列家族坊市的方向。
“他们靠的是那个叫柳席的炼药师。靠的是那种叫回春散的药。”
萧炎愣住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东街。”
葛小伦松开手。拔出插在泥地里的重剑,随意的扛在肩上。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理智。
“去看看那个一品炼药师,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他炼的药,能不能抗住我这引擎的物质解构。”
两人撞开人群。
逆着出城的人流,大步流星的直奔东街。
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