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跨步进门,目光平静,直接亮明法律文书。
“刘新建同志,我们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因你涉嫌挪用国有资产、受贿、滥用职权等多项职务犯罪,经省委同意、最高检报备,现在依法对你执行传唤,跟我们到检察院接受调查。”
刘新建抬眼,看见侯亮平手中盖着鲜红印章的立案文书,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方才还在心底盘算的出逃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但他没有慌乱屈服,多年在赵立春身边历练出来的傲气与侥幸,瞬间涌上心头。
他非但没有上前接文书,反而往后急退几步,后背抵住宽大落地玻璃窗,一把抄起办公桌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直直对准自己脖颈动脉,一只脚直接踩上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台面,半个身子探出高层窗户,高空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呼啸灌进屋内。
“都站住!”
“谁也不许再往前半步!”
刘新建浑身紧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嘶吼声响彻整间办公室,刀锋紧紧贴住脖子皮肤,已经蹭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们全部往后退!”
“退出这间办公室!”
“不然我立刻就从这二十三楼跳下去!”
冲在前面的两名司法警察脚步骤然顿住,不敢再往前挪动分毫。
二十三层高楼,一旦坠楼,绝无生还可能。
侯亮平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停下,他独自缓步往前踏出两步,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刘新建,把刀放下,不要冲动。”
“我们只是依法传讯,有问题说问题,拿自己的生命相逼,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少跟我来这套官样文章!”
刘新建双目通红,情绪彻底爆发,刀锋依旧死死抵着脖颈,站在高高的办公桌之上,半个身子悬在窗外,居高临下看向屋内众人。
“侯亮平,我看透你们这套把戏!”
“你们哪里是查案子?”
“你们是冲着老书记赵立春来的!”
“我刘新建,是赵立春同志一手培养起来的秘书!”
“拿我开刀,就是想撬开缺口,搞垮老书记!”
“大风厂那笔所谓的五千万过桥拆借,我承认,字是我签的。”
“可那是国企盘活闲置资金,支持地方企业发展,属于改革探索当中的尝试!”
“改革,哪有不交学费的?”
“改革路上允许出现失误,不能拿事后的结果倒推,把改革尝试直接定性成贪腐犯罪!”
陆亦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要开口驳斥,被侯亮平抬手拦住。
刘新建越说越激昂,手中的水果刀挥舞,脚下的办公桌微微晃动,楼下街道的车流人声遥遥传来。
“还有!”
“我爷爷是打鬼子牺牲的革命烈士,我姥姥当年倾尽家财资助地下党组织,我们家是几代人的革命家庭!”
“我当过兵,立过三等功,我也是一名有着几十年党龄的共产党员!”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待革命后代?”
“就凭一个欧阳菁单方面的口供?”
“凭大风厂一桩民事债务纠纷?”
“口供能当成铁证吗?”
“国有资金拆借全套审批合同、会议纪要,白纸黑字全部留档,所有流程都走了集团会议!”
“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那是正常商业合作!”
“市场有风险,投资有盈亏,生意亏了,现在回过头就要扣我一顶贪污挪用国有资产的大帽子?”
“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侯亮平目光沉静,盯着情绪失控的刘新建:“刘新建,改革探索的失误和蓄意徇私枉法,是两码事。”
“改革允许交学费,但绝不允许借着改革名义,把数十亿国有资产当成私人腰包,输送给赵瑞龙,输送给利益关系人。”
“你的祖辈为信仰流血牺牲,不等于你可以拿着先辈的光荣履历,当做自己违法乱纪的挡箭牌。”
“一个共产党员,最重要的是信仰,而你,早就丢掉了信仰。”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星扔进炸药桶,彻底点燃了刘新建的怒火。
“放屁!”
“我丢掉信仰?!”
刘新建厉声咆哮,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站在窗沿边,迎着高空冷风,竟然朗声背诵起《共产党宣言》,声音嘶哑却音量极大,在办公室回荡:“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
“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他一边高声背诵,一边从窗台又往前探出半分,楼下的行人隐约注意到高层窗口的异动,已经有人驻足抬头观望。
此刻,在大楼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出租房间内,赵瑞龙安排的杀手花斑虎,已经架好了狙击步枪,瞄准镜十字死死套住刘新建的躯体。
赵瑞龙躲在窗帘后方,握着望远镜,低声吩咐:“先不要开枪,最好他自己跳下去,一了百了。”
“人死了,所有口供就全部归零,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办公室之内,刘新建背对着窗外枪口,浑然不知死亡就在咫尺,依旧慷慨激昂地继续辩驳,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两名便衣干警,借着他高声背诵宣言、情绪亢奋分心的机会,悄无声息迂回靠近办公桌两侧。
“侯亮平,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信仰?!”
刘新建继续嘶吼,“我在赵立春同志身边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为汉东油气集团做大做强,上千名职工饭碗,几百亿国有资产增值,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
“不能因为一桩企业纠纷,就抹杀全部功劳!”
“欧阳菁的口供孤证不立!”
“没有完整的资金闭环物证,仅凭口供就要定我一个正厅级国企干部的罪,符合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吗?!”
“还有!”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陈清泉被抓,程度被双规,一连串案子,就是派系斗争,就是要清算老书记留下的旧部!”
“我刘新建绝不任人摆布!”
就在他情绪激动,挥舞手中水果刀,身体大幅度转动,注意力完全放在和侯亮平争辩、背诵宣言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