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岗位空缺,整个吕州官场的目光都落在了人事调整上。
市委常委会会议室,烟雾缭绕,诸位常委各抒己见。
一部分人顾虑丁义珍是张春江的女婿,担心落下派系任用的闲话;但更多常委看到的是实打实的现实:青石镇改制的过硬实绩,在经开区数年分管党务纪检,事故调查过程之中恪守程序、依规移交线索,不搞私怨倾轧,处事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眼下经开区一堆烂摊子亟待收拾,环湖大片在建项目停滞,干部队伍人心浮动,需要一个懂基层、熟情况、能够镇住场子的人站出来。
几番权衡博弈之后,市委最终拍板:任命丁义珍为经开区管委会临时主任,全面主持经开区管委会全盘工作,统筹处理事故善后、在建项目整顿、干部队伍重整等一系列棘手工作,后续正式任命视整改成效再另行研究。
任命文件迅速下发到经开区。
消息传来,管委会大院人心震荡。
有人由衷觉得实至名归,也有少数曹爽旧部内心惴惴不安,忐忑等待接下来的整顿风暴。
丁义珍接到任免通知,肩上骤然压下千钧重担。
临危受命,不是什么风光的升迁,而是接手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遇难工人家属安抚赔偿、重伤伤员后续治疗,大批在建项目停工复盘核查,曹爽遗留下来盘根错节的工程烂账,还有惠龙集团牵扯出来的一堆历史遗留问题,桩桩件件迫在眉睫。
他第一时间召开管委会班子紧急大会,不搞虚头巴脑的表态,直接部署当下重点:第一,妥善落实事故伤亡人员抚恤赔付,落实家属安抚;第二,所有在建工程全部停工排查安全隐患,逐个过筛;第三,配合市纪委专案组,梳理移交经开区内部相关卷宗,全力支持案件深挖。
另一边,惠龙集团总部,气氛已经降到冰点。 赵瑞龙坐在宽大的老板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曹爽双规被审查,审讯步步深入,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交代和惠龙集团的利益往来。
一旦曹爽全部吐实,大量权钱交易的黑幕就会彻底曝光,会直接烧到自己头上。
赵瑞龙反复权衡,当下最稳妥的自保手段,就是切割甩锅。
把所有环湖廊道项目的全部责任,一股脑推到惠龙集团总经理杜总的头上。
对外宣称项目分包、施工监管全部是杜总一手操作,自己作为集团高层并不知情,由杜总承担法人层面的全部责任,以此挡住纪委追查的锋芒,给自己争取缓冲时间。
办公室内,杜伯仲站在办公桌对面,听着赵瑞龙的安排,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杜,事到如今,局面你也清楚。”
赵瑞龙揉着眉心,语气听似平和,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环湖廊道出事,曹爽那边已经开口。”
“现在只有你站出来,以集团总经理、项目直接负责人的身份扛下全部责任,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公司这边会安排好,你的家属我们妥善照顾,经济上给予补偿。”
“只要扛过这一关,风波过去,一切都好说。”
明面上是许诺补偿、安顿家属,实际上就是把杜总推出去当替罪羊,用来挡下纪检的刀锋。
杜伯仲在商场沉浮多年,老奸巨猾,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利害。
真要是答应下来,自己就要去面对纪检审查,轻则牢狱之灾;所谓照顾家属的口头承诺,等自己进去之后,赵瑞龙翻脸不认人,那就是万劫不复。
留下来顶锅,就是拿自己的一生去给赵瑞龙挡刀。
杜伯仲面上不露半点抵触,脸上挤出顺从的神色,连连点头:“赵总,我明白,集团养我这么多年,现在出了大事,我理应站出来扛责任。”
“后续怎么对外口径,我听您安排。”
他装作已经被说服,满口应承,以此麻痹赵瑞龙。
离开赵瑞龙办公室,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杜伯仲关上房门,脸上的顺从瞬间荡然无存,眼底满是寒意。
他绝不会乖乖坐以待毙。
既然赵瑞龙要拿自己当弃子,那他就只能给自己谋后路。
杜伯仲心里早有盘算,这些年跟着赵瑞龙操盘惠龙集团众多项目,他利用总经理的权限,早就悄悄摸清了集团不少灰色资金通道。
他不动声色启动自己的计划:一边假意配合集团整理事故相关材料,制造自己准备配合扛责的假象;另一边,利用手上掌握的权限,走隐秘通道,悄悄划转一笔数额不小的备用资金到境外匿名账户。
同时拷贝、备份了大量惠龙集团和官员利益往来的关键材料,加密存储在便携U盘之中,当做日后自保的底牌。
一切都在暗中悄无声息完成。
两天之后的一个傍晚,下班时间,杜伯仲借口外出对接事故相关协调工作,离开惠龙大厦,从此杳无音信。
第二天一早,惠龙集团上班,办公室迟迟见不到杜总的人影,电话关机,微信、手机全部联系不上。
财务做账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公司一笔数额巨大的流动资金,已经被悄然划走。
消息火速上报到赵瑞龙那里。
当秘书慌张地把情况汇报上来,赵瑞龙一开始还以为杜总只是临时外出办事,直到看到财务递上来的资金异动报表,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跑了?!”
赵瑞龙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片四溅。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自己精心盘算好的丢卒保车,结果这个“卒子”直接卷钱跑路了。
不仅人跑,还带走资金,手上极有可能还攥着惠龙集团大量黑材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替罪羊,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蠢货!老奸巨猾的东西!”
赵瑞龙压抑不住怒火,低声咆哮,胸腔里的怒火无处发泄。
杜伯仲外逃的消息,瞒不住多久。
没过多久,惠龙集团高管层发生总经理卷款外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吕州市纪委,也传到了经开区管委会丁义珍的办公室。
黄昏,丁义珍正坐在办公桌审阅在建工程停工排查报告,秘书敲门进来,低声把惠龙集团杜总卷款外逃的消息汇报上来。
丁义珍闻言,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曹爽双规,杜伯仲卷款外逃。
原本赵瑞龙想把罪责推给下属,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杜伯仲手握大量惠龙集团的内幕材料亡命在外,这枚变数,彻底打乱了赵瑞龙的全部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