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钱这条路,咱们先放一放。”
赵瑞龙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杜伯仲,声音压得很低,“伯仲,咱们手里那张牌,该派上用场了。”
“高小凤。”
听见这个名字,杜伯仲瞳孔微微一缩,瞬间领会赵瑞龙心中的盘算。
“赵总,您打算拿小凤去对付高育良?”
“没错。”
赵瑞龙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微笑,“高育良是文人,爱读史书,好风雅,小凤这些年我们花心思栽培,读史论道,琴棋书画都下过功夫,谈吐气质,专门就是投这类人的喜好。”
“金钱贿赂容易留下物证、转账记录,一查一个准。”
“可男女私情,属于私人风月,只要安排成一场‘偶遇相逢’,表面上看不出刻意设计的痕迹。”
“只要能让高育良跨出那一步,把生米做成熟饭,往后环湖项目,乃至许许多多的事情,就由不得他继续跟我们打太极。”
杜伯仲身子微微坐直,心底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不再是商业斡旋,而是彻彻底底的设局构陷,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跟着赵瑞龙捆绑太深,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根本没有抽身的余地。
“道理我懂。”
杜伯仲沉吟片刻,谨慎开口,“但是这件事风险极大。”
“第一,怎么制造合理的相遇,不能搞得目的性太强,让高育良一眼识破圈套;第二,就算二人产生纠葛,我们必须留有后手。”
“没有把柄攥在手上,将来高育良翻脸,我们依旧拿他毫无办法。”
赵瑞龙闻言,嘴角笑意更浓:“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相遇好办,吕州那边,我们惠龙集团旗下有一处对外营业的国学主题会所,对外宣称是传统文化交流沙龙。”
“到时候,就对外邀请吕州本地领导过来参加文史座谈。”
“高育良素来喜好文史,这类活动,他很大概率会出席。”
“小凤以民间文史爱好者的身份到场,诗词典籍、古今掌故随便聊,顺其自然结识,看起来就是萍水相逢的偶遇。”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变得狠厉:“至于后手。”
“会所客房区域,提前做好布置。”
“隐蔽微型摄像设备,全部提前调试到位。”
“一旦高育良和高小凤突破界限,所有画面,全部要完整录下来。”
“这份录像,就是我们手里的杀手锏。”
“不轻易拿出来示人,平时锁死在保险柜。”
“只要高育良乖乖配合我们的诉求,这份东西就永远不见天日。”
“若是哪天他又想学今天这样打太极、阳奉阴违,这份录像抛出去,足以毁掉他的一切。”
杜伯仲听得心头一沉:“赵总,偷拍一名市委书记,这可是惊天的大忌。”
“一旦设备暴露,或者录像泄露出去,我们惠龙集团,还有您,全部要万劫不复。”
“所以才要做得天衣无缝。”
赵瑞龙眼神冷冽,“摄像点位全部做到极致隐蔽,设备走境外渠道采购,不要国内市面流通的货色。”
“现场只有我们最信得过的心腹负责操作,除了你我二人,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
“录像原件多做加密备份,分开多处存放,绝不允许随便复制流传。”
“还有高小凤那边,你要提前跟她交底。”
“告诉她,这不是简单谈情说爱,是任务。”
“要拿捏分寸,既要勾起高育良的好感,又不能显得刻意逢迎。”
“不能主动索要钱物,不能当场谈项目条件,只谈诗文、谈历史、谈风月,把男女感情演得真切自然。”
杜伯仲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桌面,脑子里面推演全套流程的漏洞:“还有一个隐患。”
“高育良阅历深厚,老谋深算。”
“如果他心存戒备,参加座谈之后,始终保持距离,不上钩怎么办?”
“那就慢慢来。”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悠悠,“一回生二回熟。”
“沙龙只是第一次见面,后续可以借着读书雅集、书画鉴赏,多创造接触机会。”
“温水煮青蛙。”
“文人,最容易在精神共鸣之上慢慢卸下防备。我们有足够的耐心跟他耗。”
杜伯仲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知道大局已定,赵瑞龙主意已决,再多劝阻也是无用。
“行,赵总。”
杜伯仲郑重点头,“这件事交给我来落实。”
“我这边立刻安排人,一方面改造吕州国学会所,采购调试隐秘拍摄器材;另一方面,找高小凤谈话,把利害、任务全部交代清楚。”
“再把沙龙活动邀请函,以惠龙集团文化事业部名义,正式报送吕州市委,邀请高育良出席文史交流活动。”
“记住。”
赵瑞龙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杜伯仲,声音压得极低,“所有环节,不留白纸黑字的书面记录。”
“口头交办,心腹执行。”
“这件事,只能烂在我们两个人肚子里。”
“成,则吕州环湖尽入囊中;败,则满盘皆输。”
“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杜伯仲重重颔首:“我明白。”
杜伯仲领下密令之后,并没有立刻着手会所改造的纸面报批,一切全部采用口头私下安排。
他心里清楚,微型偷拍这套活,自己公司内部的商业人员并不专业,民用摄像头容易画质模糊、收音失效,一旦关键时刻掉链子,全盘谋划就会落空。
想要隐蔽布线、调试收音、找准最佳录制点位,需要懂刑侦技侦设备的内行。
杜伯仲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程度的名字。
这个在基层派出所混的年轻民警,脑子活络,懂得各类监控、音视频采集设备的门道,又因为早年一桩把柄攥在杜伯仲手上,早就被拿捏住,对杜伯仲的指令向来不敢违逆,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傍晚,天色擦黑,杜伯仲没有去惠龙集团办公室,单独开私家车绕到辖区派出所外围。
他一通电话打给程度,借口有私人私事,约他到派出所附近一处僻静夜宵小馆子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