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一行的热闹翻篇没几天，事务所的日子就落回了原本的节奏 —— 穷得叮当响的老节奏。
官方的专项补贴卡在鹰派手里迟迟批不下来，外勤任务风险高还赚不到多少魂币，算上药剂损耗和装备折旧甚至倒贴。思来想去，稳定的进项反倒只剩下了情绪结晶收集。这是事务所维持运营的固定进项之一，比出外勤安全稳定，就是有点费人 —— 得精准拿捏情绪刺激的度，既不能太轻没效果，也不能太重伤着人，每次都得掐着度来。异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体内溢散的魂力凝结成的半透明晶体，按属性和纯度分级收购，是黑市长期收的硬通货。
早上肖风站在客厅的白板前，马克笔唰唰写了一行大字：情绪结晶收集小组第五十二期，本周目标：三百魂币。字迹潦草，“三百” 两个字下面还重重画了两道杠，像是在给自己也给众人打气。
赵小胖蹲在白板底下啃馒头，抬头眯着眼瞅了一眼，嘴里的馒头渣掉了一地：“上周才收了两百出头，这周三百？能不能降低点？”
“不能。” 江哲推了推眼镜，翻开随身的小账本，指尖点着条目一字一句算，“上周结余赤字四十七魂币，药剂补充欠苏晚两笔，结界维护费拖了五天，房租再不交房东下周又要上门念叨。三百是底线，再低下个月咱们真喝西北风。”
“那怎么收啊？上回我发病吐出来的结晶，才拇指盖大一小颗，换不了几个钱。” 赵小胖耷拉着脑袋，馒头都不香了。
“所以得想新招。” 肖风把马克笔搁在白板槽里，“旧法子效率太低，得加大刺激力度。”
王虎立刻举了手，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能把江哲的基准尺摆歪吗？上次就挪了一毫米，他差点把客厅拆了。”
“可以。” 肖风点头，“就两厘米，别太过。”
江哲耳根瞬间通红：“那是校准用的基准尺，不允许 ——”
话没说完，王虎已经行动了。
他趁江哲转身去厨房倒水的功夫，踮着脚溜到墙架前，把那根锃亮的不锈钢直尺往右挪了两厘米，连旁边贴的编号标签也撕下来歪着贴了十五度。干完活儿他立刻蹿到沙发后面，隔着靠背露出半个脑袋，咧着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哲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走到墙架前，目光刚落在直尺上。
整个人顿了零点三秒。
然后整张脸都白了。
“谁动的。”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得像结了冰。
没人应声。
架子上的对齐先炸了，小翅膀扑棱着，声音脆生生的：“歪了歪了歪了！偏移两厘米！编号标签偏角十五度！偏差严重超标！”
江哲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秩序感知被冲击后的本能应激。胸口一阵灼烫，指尖冒出极淡的金色魂力微光，是爽灵魄被情绪冲激后的本能反应 —— 秩序被破坏时，溢散的魂力会自动凝结成情绪结晶。
“来了。” 夏栀眼疾手快，举着备好的收集瓶凑上去，瓶口对准他指尖。三颗米粒大的淡金色结晶滚了进来，带着微微的暖意，在瓶底滚了两圈。
“好了好了，量完了。” 肖风适时开口打圆场，“赶紧摆正，别把自己逼出病来。”
江哲没理他，蹲在墙架前开始归位。直尺对齐到 0.01 厘米误差以内，标签重新贴正，连墙架上的灰尘都用袖口擦了一遍。忙完站起身，脸色才慢慢缓过来，耳根还红着。
“下次再碰我的东西，”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把你的撸猫手套藏到屋顶上去。”
王虎缩了缩脖子，偷偷冲赵小胖挤了挤眼睛。
下午轮到夏栀出招。
她蹲在陈默常躲的安全垃圾桶对面，等了二十分钟，才听见楼梯上轻轻的脚步声。陈默抱着躲躲从楼上下来，刚走到客厅中间 ——
“嘿！”
夏栀猛地从门后闪出来，脸直接怼到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陈默整个人 “弹” 了出去。
是真的往后蹦了快两米，后背 “咚” 地撞上墙壁，躲躲从肩窝里滚出来，“吱” 一声钻进了沙发底下。他自己蹲在地上，脸色煞白，耳朵尖抖得跟扇子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喘过气来。
“你、你、你干嘛啊！” 声音都劈了，尾音还带着颤音。
“收结晶呀。” 夏栀笑嘻嘻地举着手里的小玻璃瓶，“看，你刚才吓出来的，三颗。不错不错，比上周多了一颗。”
陈默看着瓶子里三颗淡灰色的小结晶，又看看夏栀没心没肺的笑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哭，嘴唇抿了半天，憋出一句：“下次…… 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还叫吓人吗？” 夏栀眨眨眼，理直气壮，“提前说了情绪就不对了，结晶品质都差。”
陈默张了张嘴，没反驳，默默从沙发底下摸出躲躲，揣回怀里，蹲到墙角喘气去了。
赵小胖的招数最简单粗暴 —— 把他藏在冰箱上层的零食全部搬走。
他下午找了半天，从客厅找到厨房，从厨房找到院子，最后在苏晚的药柜顶上找着了。伸手去够，够不着，搬了凳子踩上去，踮着脚还是差一截。
“谁把我薯片藏这么高的！” 他围着药柜转了三圈，肚子咕噜噜叫唤，饿得眼冒金星。干饭猪从狗窝里探出脑袋，也跟着哼哼唧唧，一人一猪对着药柜干瞪眼。
饥饿感催着臭肺魄的异化能力往外拱。赵小胖的嘴角开始泛口水，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柜门边缘，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印。胸口一阵熟悉的躁动，几颗暗绿色的情绪结晶溢了出来。
肖风拿着收集瓶走过来，瓶口对准他的胸口，稳稳接住了。
“好了，把零食还他吧。” 肖风冲夏栀抬了抬下巴。
夏栀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一袋番茄味薯片扔过去，赵小胖一把接住，当场撕开往嘴里倒，干饭猪也凑过来分了两片，咔嚓咔嚓吃得香。
一周结算的时候，江哲把所有结晶按品级清点了一遍，摊开小账本，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普通级情绪结晶四十七颗，按黑市收购价折算，一共八百二十三魂币。”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扣成本，“买零食五十二魂币，逗人用的道具耗材三十一魂币，苏晚配的镇定药剂损耗六十八魂币 —— 陈默吓了两次，每次都得喝半瓶安神剂。”
按品级分，江哲催生的淡金色秩序系最贵，一颗能卖三十魂币；普通情绪波动凝结的灰扑扑的一颗十魂币，这次大多是普通级，总价才没冲上去。
“那也才一百五十一。” 赵小胖掰着手指头算，“八百二十三减一百五十一，净赚六百多 ——”
“还有日常药剂的消耗分摊。” 江哲面无表情地继续扣，“黑市回来之后，老鬼送的高阶药剂只够应急和储备，日常还是得用普通药剂。上周普通药剂消耗一百二十魂币。”
赵小胖的嘴慢慢合上了。
“结界维护费四十三魂币，房租水电预扣一百魂币……” 江哲指尖一行行划过去，最后停在最终的数字上，“净结余，三百零七魂币。”
客厅安静了。
三百零七魂币。
听着不少，可七个人加两只动物，吃穿用度全从这里出，也就够买一周的素菜和米面。
“至少够买一周素菜了。” 苏晚试图往好处说，声音都有点没底气。
“素菜。” 赵小胖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声音闷闷的，“又是素菜。能不能加一次肉？哪怕半斤也行。”
“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江哲翻了一页账本，“上周净结余二百六十一。这周进步了四十六魂币，按这个增速，再过十二周就能给你加一顿红烧肉。”
“十二周？！” 赵小胖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我要吃肉。”
肖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站起身把账本收了：“别灰心，刚收了老鬼送的魂材，至少药剂这块短期内不用愁了。省下来的钱，够加两次肉的。”
赵小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真的？”
“下周加一次。” 肖风想了想，“下下周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