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二。
遵市新桥机场。
一架从广省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
国内到达出口。陈东走在最前面,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兜。
旁边跟着王超群,拖着个行李箱,脖子伸得老长,眼神在路过的空姐腿上拔都拔不下来。
“东子,我刚查了。”
王超群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地方洗浴文化挺发达。听说技师的旗袍开叉快到嘎吱窝了,晚上我安排?”
陈东一巴掌拍在王超群后脑勺上:“你特么脑子里除了水疗还能装点别的吗?咱们是来参加高端峰会的,把口水擦擦。”
王超群摸了摸脑袋,嘿嘿直乐。
后面跟着舒清清和苏幼微。
舒清清拉着拉杆箱,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苏幼微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风衣,头上戴了顶鸭舌帽,脸上还卡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黑墨镜。从下飞机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
“苏秘书,你冷吗?”舒清清看了看外面二十几度的大太阳,眼神疑惑。
“不冷,防晒。”苏幼微推了推墨镜。
能不防晒吗?这可是遵市。
茅企的大本营,整个城市都跟茅企沾亲带故。苏幼微走在这街上,随便撞见个遛鸟的大爷,都可能是看着她长大的退休车间主任。万一被人认出茅企千金给别家酒企当秘书,明天茅企的股价都能抖三抖。
队伍最后,陈明背着个双肩包。
出了航站楼。
主办方安排的接待专车已经停在路边。一辆顶配的丰田考斯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白手套,态度很好。
“陈董,我是峰会接待办的小刘。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在国际会议中心的总统套房,现在直接送各位过去?”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不急。”
陈东摆摆手,转头看向苏幼微,“苏秘书,你是遵市本地人。带路,先去吃羊肉粉。饿了一路了。”
苏幼微动作一顿。
千亿市值的集团董事长,到了外地第一件事不去见客,不去下榻,去吃苍蝇馆子?
“陈董,主办方在酒店准备了接风宴。”苏幼微试图挽回局面。
“酒店的饭哪有街头好吃。”
陈东直接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去你平时最爱吃的那家。不好吃扣你这个月绩效。”
苏幼微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跟司机报了个地址。
考斯特平稳驶入遵市市区。
透过车窗,陈东打量着这座城市。满街都是酱香酒的广告牌。公交站台、大楼外立面、出租车顶灯,铺天盖地全是各大酱香酒企的宣传标语。
空气中似乎都飘着一股发酵的酒糟味。
这里没有浓香,没有清香,更没有果酒的生存空间。绝对的排他,绝对的铁桶阵。
半小时后,考斯特停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里面车进不去,几人下车步行。
巷子深处,一家连招牌都被油烟熏黑的粉店门前排着长队。大铁锅里翻滚着羊骨熬制的浓汤,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就这。”
苏幼微压低帽檐,指了指这家叫“老七羊肉粉”的店,“正宗水城做法,我……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吃。”
“行。”陈东也不嫌弃环境差,带着几人找了张刚空出来的折叠桌坐下。
油腻腻的桌面,陈东拿抽纸随便擦了两下。
“老板,五碗羊肉粉,加肉加蛋!”陈东熟练地点单。
王超群扯了张纸擦汗:“东子,吃粉不喝酒,这趟算是白走。你带货了吗?”
陈东努了努嘴:“明哥包里有两瓶,让他拿。”
陈明不情不愿地拉开双肩包,从电脑旁边掏出两瓶玻璃瓶。
寒杉。
这是出门前,陈东顺手从厂里拿的。
“就这环境,配这酒,绝了。”王超群拿过瓶子,顺手拿起桌上粗糙的塑料水杯,用开水烫了烫。
此时,正值饭点。店里人声鼎沸,拼桌的食客不少。
坐在陈东他们邻桌的,是三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听口音全是本地人,桌上摆着两瓶撕了标签的酱酒,正就着羊肉粉喝得满脸红光。
王超群拧开寒杉的瓶盖。
“咔哒。”
没有任何前奏,一股极具穿透力的粮香混合着冰泉特有的清冷气息,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粉店里浓郁的羊肉膻味。
香气霸道,纯粹,干净到了极点。
邻桌那三个正端着酒杯的中年人动作同时停住了。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猛地吸了吸鼻子,视线直接转过来,死死盯着王超群手里的玻璃瓶。
“兄弟,这什么酒?香气这么冲。”
光头男自来熟地搭腔,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不是咱们本地的酱香吧?”
王超群乐了,一边倒酒一边回话:“当然不是。这是咱们广省的特产。怎么,老哥想整一口?”
光头男摆摆手,嗤笑一声:“免了。在咱们遵市,除了酱酒,别的酒那是没法下咽的。你们外地来的吧?清香型?浓香型?那种酒没骨头,喝着寡淡。”
“老李,少说两句。”
旁边一个瘦高个拉了拉光头,但语气同样带着遵市土着的骄傲,“人家外地朋友喝不惯咱们的酱香也正常,酱酒门槛高,得懂行的人才品得出厚重。”
在遵市,只要谈酒,本地人就有绝对的优越感。
王超群一听这话,眉头挑了起来,刚要开喷,被陈东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老哥说得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陈东笑呵呵地端起塑料杯,“我们就爱喝这口寡淡的,习惯了。你们喝你们的,咱们互不干涉。”
见陈东态度平和,光头男也觉得没趣,转过身继续吃粉。
五大碗羊肉粉端上桌。
红油盖顶,大块的羊肉铺满,撒着翠绿的香菜和折耳根。
“吃。”陈东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唆粉。
一口粉,一口寒杉。
高级酿酒术配上冰湖高寒野生糯稻,酒液入喉,清冽的口感直接中和了羊肉粉的重油重辣。两者搭配,味蕾直接爆炸。
王超群吃得满头大汗:“爽!”
陈明也闷头狂吃。
舒清清小口吃着,保持着秘书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