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县城,李建国家。
李若薇推开门,换上拖鞋,抬头一看,愣住了。
客厅的灯大亮着。刚才口口声声说“老胳膊老腿要睡觉”的李建国,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电视里放着午夜档的抗日神剧,声音开得很小。
“爸,你不是睡了吗?”李若薇把黑色的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李建国放下保温杯,目光越过老花镜的镜框,上下打量了女儿一圈,不答反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李若薇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你少跟我装蒜。”
李建国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叹了口气,“我大半夜的给你们制造独处空间,你就是头猪,这会儿也该拱两下白菜了吧?结果呢?你跑回来干什么?”
“我不回来我住哪?”
李若薇没好气地喝了口水,“他手底下那个保镖张铁,开车把我送回来的,车开得比我还稳。”
“哎哟我的傻闺女啊!”
李建国急得直拍大腿,“你就不能主动点?你爸我在招商局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东子这小子,现在市值千亿,难得的是不飘,踏实。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你少操心。”
李若薇把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转头盯着电视屏幕里的八路军,“我可是国家公职人员,要注意影响。再说了,哪有女的天天倒贴上去主动的?”
李建国被这话噎了一下,指着李若薇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行行,我不管了。”
李建国摆摆手,站起身往卧室走,“你就抱着你那点架子过一辈子吧。”
砰。
卧室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李若薇一个人。她盯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折桂”酒瓶,脑子里浮现出陈东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时那张欠揍的脸,忍不住咬了咬下嘴唇。
一周后。
和平镇东侧,两公里外的一片荒地。
秋风扫过,齐腰高的杂草随风倒伏。一条双向四车道的省道从荒地边缘擦过,直通五公里外的高速路口。
三辆越野车停在路边。
陈东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休闲服,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雪碧。
“嗤……”
拉环扯开,气泡翻涌。陈东仰头灌了一口。
不远处,李建国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举着一卷规划图。
“赵总,你看清楚了。”
李建国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大圈,“从这边的省道排水沟,一直延伸到后面那个小土包,整整三百亩。地势平坦,地质勘测队前天刚走,打地基没任何问题。”
赵天明穿着修身的商务西装,皮鞋上全是灰。大步走到荒地中间,四处打量。
“李局,这位置确实好。”
赵天明伸手一指北面,“往北走不到两公里,就是陈东的厂区。远洋物流的冷链车队每天从那过,我这厂子建起来物流也方便。”
“那可不。”
李建国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规划局那边昨天刚盖的章,工业用地,手续全齐。”
赵天明转过身,快步走到李建国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李局,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三花集团这次是把身家性命都搬过来了。你放心,厂房一落成,第一年的税收保底这个数。”
赵天明伸出两根手指。
李建国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反握住赵天明的手摇了摇:“赵董痛快!咱们县就需要你这种干实事的企业家。施工队什么时候进场?需要镇上协调水电,你随时打我电话。”
“资金昨天已经打到专项账户了。”
赵天明语气果断,“我从省城调了三支工程队,后天直接推土机进场。日夜赶工,争取三个月内把主体框架拉起来。”
两人在前面聊得热火朝天。
李建国和赵天明站在土包上,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是对未来几百亩工业蓝图和庞大税收的狂热期许。
陈东靠在越野车旁,看着两人在冷风中指点江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把手里空了的雪碧罐随手一捏。
“咔哒”一声脆响。
陈东把易拉罐精准抛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两位老总,蓝图画得差不多了吧?”
陈东双手插兜,提高音量,“到饭点了。回厂里食堂对付一口?”
赵天明现在看陈东,那比看亲爹还亲。
“行,听陈董安排。”
赵天明快步走下土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正好我也去见识见识,陈记的食堂是个什么规格。”
李建国也笑着点头:“走,今天沾东子的光。”
三辆越野车掉头,驶入省道。
中午十二点。陈记集团二楼员工食堂。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四排取餐窗口前,穿着无尘服换下班的工人们正在排队。
陈东领着两人走到最右侧的窗口。
红烧黑猪肉、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上汤娃娃菜。旁边还放着一溜用来慢炖的紫砂盅,热气腾腾。
“这特么是食堂?”
赵天明端着不锈钢餐盘,看着那盆色泽金黄的红烧肉,眼角直抽,“东子,你这员工餐标准得多少钱一位?”
“没算过。”
陈东随手指了几个菜,打饭阿姨手一点没抖,满满一大勺扣在餐盘里,“反正大家敞开吃。要是连顿肉都管不饱,我这老板当得多磕碜。”
李建国端着一盅乌鸡汤,在一旁直摇头:“你小子这格局,难怪咱们县现在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往回跑。削尖了脑袋想进你们陈记。”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半小时后,办公大楼广场前。
陈东把两人送到车边。
“行了,李局,赵叔,我就不远送了。”陈东双手插兜,站定。
“留步。”
赵天明拉开车门,干劲十足,“我得赶紧回省城调人。这三百亩地,我得盯着工程队,三个月内把主体框架拉起来。时间就是金钱。”
李建国也坐进另一辆车:“我回局里盖章走流程。东子,有事打电话。”
两辆车掉头,驶出宽阔的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