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打着方向盘,“妈,已经拐进街口了,我把车停门口就进来。”
电话挂断。迈巴赫稳稳停在自家小院门外。
院子里,陈丰和唐卫国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放着一堆剥好的蒜头。
看到车停下,陈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唐晓晓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蹦跶下来:“姑父,爸!”
“哎哟,晓晓也在东子车上啊。”陈丰笑着迎上来。
陈东打开后备箱:“爸,大舅,过来搭把手,东西有点多。”
陈丰凑过去一看,后备箱塞得满满的。两只绑着红绳的大公鸡正扑腾着翅膀。旁边是几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
“买个菜怎么还带活物回来。”陈丰伸手去拎那两只鸡。
唐晓晓抢着去抱那几个精致的黑色礼盒:“姑父,这可是好东西,陈记集团的年终福利。”
唐卫国走过来,接住泡沫箱,随口问道:“晓晓,你在东子厂里实习这几个月,没给你哥添乱吧?”
“我能添什么乱,我可是骨干。”唐晓晓扬起下巴,把酒盒放在石桌上。
唐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在院子里愣着干嘛?赶紧把海鲜搬进来,大火烧开了等着下锅呢!”
“来了来了!”陈丰如梦初醒,赶紧搬起泡沫箱往厨房走。
厨房里热气腾腾。唐兰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碎冰。两只脸盆大小的鲜活帝王蟹,外加十几只手臂粗的波士顿龙虾,张牙舞爪地动弹着。
唐兰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螃蟹长得跟蜘蛛精似的,多贵啊!”
“妈,这就图个新鲜。”
陈东靠在门框上,顺手从案板上拿了根洗净的黄瓜咬了一口,“再说了,您儿子现在好歹也是集团董事长。”
唐卫国站在厨房门口感叹道,“以前就觉得你爷爷那手艺传给你不亏。现在看,你这是把你老陈家的祖坟都给刨了……啊不是,是祖坟都给熏冒青烟了。”
厨房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唐兰笑骂道:“大哥,有你这么夸人的吗?赶紧去外面坐着。”
唐卫国搓着手,讪讪地走回院子。
院子里,陈丰正蹲在冷水盆边上,跟两只散养土鸡较劲。
陈东从屋里搬了个小马扎坐下,也不动手,就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两个长辈干活。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院里够热闹的啊!”老曹推开没锁的铁门,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
“曹叔,今天粉店关门这么早?”陈东站起身,迎了过去。
老曹把海碗搁在石桌上,咧嘴一笑,“这不是腊月二十六了嘛,歇了歇了。刚卤出锅的肥肠和猪头肉,切了一碗给你们送来添个菜。今儿个你们两家子聚会,我就不凑热闹了。”
刚说完,老曹的目光就锁定了石桌上那瓶红色的惊蛰。
老曹倒抽一口冷气,搓了搓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瓶:“东子,这就是惊蛰?好家伙,今天我算是在你这见着活物了!”
陈东笑了笑,转身走回里屋。
没过半分钟,陈东提着两个瓶子塞进老曹怀里。
“老曹,大过年的,拿着。”
陈东拍了拍老曹的胳膊,“拿回去自个儿喝,别拿去店里卖了啊。”
老曹抱着两个瓶子,受宠若惊,脸都笑出褶子了:“这怎么好意思!你这也太破费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大年三十我得摆在桌子正中央供着喝!”
“行了,赶紧回吧。”陈东摆摆手。
老曹抱着酒溜了。
厨房里,帝王蟹下锅了。唐兰的声音传了出来:“陈丰!鸡弄好没?洗干净拿进来剁了下锅!”
“来了来了!”陈丰赶紧回神,拎着两只光秃秃的土鸡往厨房跑。
晚上六点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圆木桌正中间是两只脸盆大小的清蒸帝王蟹,周围一圈是蒜蓉粉丝波士顿龙虾、土鸡炖蘑菇、红烧排骨、爆炒肥肠。
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旁。
陈丰迫不及待地拿过起子,撬开了惊蛰的瓶塞。
啵。
一声轻响。
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屋内炸开。那种混合着高粱、大米、小麦的极致浓香,带着岁月的醇厚感,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瞬间压盖了桌上海鲜的腥气。
唐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放光:“我的乖乖,这味儿……闻一口我感觉我感冒都好了。”
陈丰给唐卫国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酒液粘稠,挂杯极深。
“东子,来一点?”陈丰端着酒杯问。
陈东摆摆手,从旁边拿过一瓶自己酿的水果捞酒,拧开盖子:“我喝这个就行。今天你们长辈多喝点。”
唐晓晓倒了一杯橙汁,端起杯子:“大姑,姑父,哥。这一年我在厂里学了不少东西,敬你们一杯。祝咱们家明年顺顺利利!”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陈丰抿了一口惊蛰。酒液入喉,没有任何辛辣刺激,甘冽浓香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反上来,整个身子瞬间就舒坦了。
“好酒!”陈丰大赞一声。
正吃着,院子外面的马路上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扫过没关严实的院门,紧接着,车子熄火。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陈丰刚放下筷子准备去看看,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李长福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两根金华火腿,胳肢窝夹着两条华子,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跟在后面的林卫东抱着一箱特级车厘子,赵大龙拎着两大盒极品海参,走在最后的刘健邦甚至直接扛了半扇处理干净的藏香猪。
“陈老弟!”李长福眼尖,一眼瞅见坐在马扎上的陈东,扯开嗓门就喊。
陈丰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迎上去。
陈东摘下手套,抽了张纸巾擦嘴:“老李,林总。你们这是?”
林卫东熟络地把车厘子塞进唐晓晓手里,笑着说:“主要是咱们这帮老伙计想你了。顺道沾沾你这院子里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