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陈丰的儿子最近开酒厂赚了点钱,镇上也有人说他酿的酒不错。但能搞出这种档次的货色,确实出乎意料。
“来,尝尝。专门给你这快退休的老伙计留的。”
陈丰拿过两个玻璃小酒杯。这种杯子刚好装一两。
他拧开瓶盖。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极其霸道、醇厚、带着丝丝药香的气味直接窜出来。
周围的牛油火锅味瞬间被压下去。老李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鼻翼猛地抽动两下。
“好正的酒香!”老李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瓶口。
陈丰心里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这酒味能这么冲,但表面上还是端着一副见过世面的架子,手腕一倾。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粘稠度极高,挂在杯壁上久久不落。
一人刚好倒满一杯。
陈丰手脚麻利地拧紧瓶盖,直接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哎哎哎?怎么收起来了?”
老李急了,“老陈你这就不地道了。拿出来显摆一圈,就给喝这么一口?”
“东子千叮咛万嘱咐。这玩意药效太猛,大补!一天只能喝一两。”
陈丰搬出儿子的理论,“你快六十的人了,等会要是顶不住,老脸往哪搁?”
“放屁!”
老李不屑地骂了一句,“老子当年在部队,零下二十度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摔跤。现在每天一套军体拳,身体比三十岁的小年轻还硬朗。我会顶不住一两酒?”
“别废话,干了。”陈丰端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杯。
老李仰起脖子,将那一两酒液倒进嘴里,酒液入喉极其顺滑,紧接着,化作一道极其清晰的热流,顺着食道直接砸进胃里。
老李闭上眼睛,咂吧一下嘴。
“呼……”一口带着药香的酒气吐出。
“绝了。”
老李睁开眼,原本略显疲态的眼神此刻锐利了几分,“这酒……入口柔,落胃暖。没有任何中药的苦涩味,完全融进酒香里了。”
陈丰此刻也是同感。那一两酒下肚,他感觉胃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十分舒服。连带着开了一天车有些酸痛的腰肌,都跟着舒展开来。
臭小子没骗我,确实是好东西。陈丰心里暗爽,这波脸面算是赚足了。
很快,牛八宝锅底端上来。红亮的牛油在锅里翻滚,大块的牛筋、牛肚在里面上下沉浮。
“吃菜,吃菜。一会不够再切半斤牛肉。”陈丰招呼着。
“光吃菜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还带了两瓶别的吗?”老李指着放在桌子边上的两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寒杉。
“好好好,给你满上。”陈丰大手一挥,拧开一瓶寒杉的瓶盖。给老李倒了满满一杯。
老李端起寒杉抿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我去!行啊老陈!你儿子这手艺,真的是出师了!这酒清冽冷冽,和刚刚那酒的截然两种不同的口感,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不比市面上大几千的酒差!”老李夹了一大筷子牛肚塞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
两人就着热气腾腾的牛八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寒杉。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烈起来。男人喝酒,三杯下肚,话题就开始往当年勇上面拐。
“想当年,镇东头那个收保护费的二混子,拿把杀猪刀在大街上乱挥。镇上谁敢管?”
老李拍着桌子,唾沫横飞,“老子穿着单衣,上去就是一个空手夺白刃。一脚踹得他在地上打滚!”
“对对对。”
陈丰端着酒杯附和,“那会我刚给你打下手。我俩把他按在泥坑里,那叫一个威风。那时候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路过不看咱们两眼?”
“老陈,不是我吹。”
老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凭我这硬朗的身板骨,镇上广场舞那几个领舞的徐娘,天天上赶着给我送包子。”
两人相视大笑,越吹越玄乎。
十分钟后。一整瓶寒杉空了。
桌上的配菜也下去大半。
老李夹菜的手突然顿住。他放下筷子,拉开夹克的拉链,又把里面衬衫的风纪扣解开两颗。
“老黄这店,今天空调坏了?怎么这么热。”老李拿起一张纸巾,擦掉额头渗出的汗珠。
他呼出一口长气,声音比刚才粗重不少。
陈丰夹起一块牛筋刚放进碗里,突然觉得肚子底下有点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李。
老李此刻的脸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额头的青筋鼓起,双眼充血,布满红丝。原本那副稳重老干部的做派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野性。
老李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他盯着陈丰,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老李,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陈丰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老李没说话。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半杯寒杉,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老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翻身后的木头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旁边几桌的食客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老黄从后厨探出头:“李指导员,没事吧?”
老李看都没看老黄,大步绕过桌子,一把揪住陈丰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老陈!”老李声音沙哑得吓人,喷出的气都在发烫。
“你干什么!”陈丰双手下意识去推老李,却发现这老头现在的力气大得离谱。
“你刚才说……”
老李盯着陈丰,双眼冒着幽幽的红光,“街上那个偷电动车的,你追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