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王钟回味了一下刚才口腔里那股至今没有消散的冷杉清香。
他又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妈的……”
王钟抓了抓光头，“你这要价是真黑啊。不过……这味道，还真特么配得上这个价。这还差不多。”
陈东将桌上的小酒盅收走，顺手倒进旁边的水槽里冲洗。
“行了，钟哥。”
陈东甩掉手上的水珠，“看在你大热天给我拉货的份上，回去找个干净的瓷瓶过来，送你一斤带回去慢慢品。”
王钟眼睛猛地一亮。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直接弹了起来。
“当真？”
王钟双手搓了搓，“东子，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不过老哥问一句，用缸装行吗？我家腌酸菜那个缸，前年刚买的，干净！”
陈东停下动作，侧头看他。
“去你的！”
陈东抬起一脚作势欲踹，“给你五分钟。过时不候。还有，别给我拿塑料瓶子来糊弄，这酒沾了塑料就废了。”
王钟敏捷地扭腰躲开。“马上回来！你别关门！”
拉货的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一溜烟蹿出院子。
陈东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功能。
镜头对准桌上那个洗净烘干的白瓷葫芦瓶。阳光斜斜打在瓶身上，没有多余的布景。
按下快门。
打开微信朋友圈。选中照片。陈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新酒。米酒的技艺之巅。艺术已成。”
检查一遍文案，没有写价格，没有写功效，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加。
点击发送。
陈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摸出一根烟点燃。
手里的烟还没抽完两口，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王超群。
陈东按开免提。
“东子！你那朋友圈几个意思？技艺之巅？是不是憋出什么绝世好酒了？”王超群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东弹了弹烟灰，笑道，“刚出了一炉新酒。产量极低。随便发个朋友圈记录一下美好生活。”
“记录个锤子！”
王超群急切打断，“你那52度的我喝着正上头，你现在又搞出新货，这我能忍？今晚我必须做首批品鉴官。我带我家老头子过去蹭饭，你赶紧整几个硬菜！”
电话那头传来王海德中气十足的声音：“跟东子说，我带两瓶飞天过去给他！”
陈东笑了，“王叔要来？那行，带嘴来就行，酒我包了。”
挂了电话，陈东刚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李建国。
陈东拿起手机。“李叔？”
“东子啊，忙啥呢？”李建国语气温和。
“瞎忙，刚酿了一点新酒。”
李建国笑声爽朗。“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这小子，口气不小。刚好若薇今天休假，晚上我带她去你那转转，讨杯新酒喝。不添麻烦吧？”
陈东立刻回答：“不麻烦。刚好王叔叔和超群晚上也过来，咱们就在院子里支个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李建国顿了两秒。“老王？王海德吧。他也去？行。那晚上见。”
放下手机，陈东伸了个懒腰。
他起身走向厨房。唐兰正系着围裙，对着水槽里的两条草鱼刮鳞。
“妈，晚上加几个硬菜。”
陈东靠在门框上。“王超群父子和李若薇父女要来吃饭。一共四个人。”
唐兰手里的刮鳞刀停下。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看着陈东。
“四个大活人？你让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战斗？你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呢？”
陈东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电子播报音在厨房里响起。
唐兰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她把刮鳞刀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这孩子，来客人了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去镇上割两斤上好五花肉，再买点大虾。你去把晓晓叫过来帮我洗菜。”
陈东比了个oK的手势。“这就去。”
下午五点。阳光不那么毒辣了。
唐晓晓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
“哥！听说今晚有大餐？”唐晓晓眼睛亮晶晶的。
陈东递给她一个围裙。“大餐有，但得先干活。洗菜端盘子，包办了。”
唐晓晓接过围裙套上。“看在美食的份上，我就委屈一下。不过哥，你那果酒得给我留一杯。”
“少不了你的。”
傍晚六点。
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院子外。王超群跳下车，手里拎着两条华子。王海德大步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东子！”
王海德哈哈大笑，“老叔来蹭饭了！”
陈东迎上去接过东西。“王叔客气了。超群，自己找地方坐。”
两人刚坐下，一辆低调的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奔驰后面。
李建国推开车门。李若薇从副驾驶走下来。
李若薇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个果篮，神情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傲娇。
“李叔，李大美女，快请进。”陈东笑着招呼。
李若薇把果篮递给陈东，目光在院子里的新哈弗大狗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陈东。“陈东，你这生意越做越大，连院子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了。”
“混口饭吃。李大美女快坐。”
陈东懒得和她斗嘴。
王海德看到李建国，立刻站起身，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李局，这么巧。今晚咱们好好喝点。”
李建国摆摆手挡回香烟。“戒了。老王啊，今晚你可别跟我抢酒喝。我是冲着小陈的新酒来的。”
这两人在市里县里的饭局上经常碰面。一个是开着会所还做点地产，一个是管招商的副局长。关系说不上铁，但也绝对熟悉。
众人落座。
唐兰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辣子鸡丁依次上桌。唐晓晓跟在后面发筷子倒茶。
“各位慢慢吃，菜还有。”唐兰笑着打招呼，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东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