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部队的人就找到了林场。来的是熟人——许达。
我们在山下的饭店请他吃饭。许达开门见山,也很坦诚:这一次,我们国家的特种兵进缅甸,要对抗的是日本和美国两家顶尖的特种兵部队。这两家在缅甸经营的时间已经非常久了。我们国家一向不干涉缅甸内政,结果就是西南出海口始终打不通,国家投在缅甸的大笔资金也打了水漂,人力、物力,方方面面的损失都非常大。
在此之前,我们先后派出过三次特种兵,一共三个连,基本上都折在了缅甸——不是被抓,就是被杀。
这一回,前期进去做侦察的又有五个人失踪。上层震怒了。据说失踪的人里有一个是有背景的。许达说,这次要是救不出人、完不成任务,真的不好交代,他压力很大。“兄弟,你一定要帮帮我。”
“这次进去压力很大,领导决定行动由我负责。我们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的能力和韧劲。克钦族大部分已经被日本人收买了。这次军队给了我们自由处置一切事务的权力,关键时期可以不考虑外交纠纷。一个营的兵力在德宏待命。”
他顿了顿,又说:“要想把日本和美国的势力从缅甸赶出去,考虑到缅甸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们还得做更周全的准备。”
我听到是要打日本人,完全没有意见。我说我同意,但我不受你们指挥。我带几个身手好的走外线,专打难啃的目标,我们相互配合才行。
许达说好,这些等制定计划的时候再讨论。
“你的关系还在地方,我们给市政府发函调用。”
我说好的。
晚上,岳父让我回去一趟,我和姜霞一起回了家。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岳父通了气:“爸,就凭是杀日本人,这一趟我必须去。”
岳父说:“我支持你。就看姜霞的意见。”
姜霞说:“爸,我支持李虎去。要不是有孩子,我自己也会去的。”
姜省长非常满意,叮嘱我们:“要认真准备,这不是演习。家里的事你放心,这次省里的工作调整已经定了。”
“那爸,你要任书记了?”
“不到最后,也算不得数。”岳父说。
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去了金泉寺,把我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两位师父说明。
两位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我师父开口:“这样,你要去,我们支持。但我和你一起去。”
浔阳道长说:“那我们一块儿去。”
“寺庙必须留人,我去就够了。”师父说,“李虎在明,我在暗,一动一静。李虎不能出事。”
我说:“师父,你就别去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师父说:“你去了,我在这儿能睡得着吗?杀日本鬼子,也必须有我们一份。”
我说好吧。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们走的时候再联系。
说完我就走了。我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三天后我到了部队,开始训练:各种车辆驾驶、环境模拟、枪械使用、侦察装备、通讯联络。一练就是一个月。
什么时候出发,等通知。
我回了趟家,晚上和老婆缠绵到半夜。第二天去了寺庙,跟师父商量动身去云南边境的时间。师父说他先走一步,带上短刃、竹签和铁钉,先去盈江、德宏打前站。
我跟许达说,我先过去盈江口岸,看看有没有能过去的通道。联系方式定好:盈江县武装部,我在那里留信息,一个星期一次,主要是先过去熟悉当地的情况。
许达权衡之后同意了。
其实我这情况,他们是把我当尖兵用的,本来也不需要我和他们一起走。
我坐上火车,第一站到了南云市。在南云市查了去盈江的班车,隔天一班,车程二十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就上了车,一路摇摇晃晃。
车上大部分是陌生人。和我坐一起的是个女孩,在银行工作,起初话不多,后来倒很健谈,问我去盈江做什么。
我说去搞运输。
“现在运输不好搞了。”她说,“克钦族坏得很,和日本人勾搭上了,把我们的路给断了。不过他们也不敢太放肆,有时候还给一点甜头。”
“上个月有两个日本人到腾冲,被腾冲人赶出去了。腾冲人,好样的!”
“日本人阴魂不散,又来作妖。据说他们会法术,能把人的魂带走。”
“你怎么知道的?”
“外面都这么说啊。跟他们关系不好的,他们就使阴招。日本人做了法,一个星期人就死了。我们被日本人害死了好几个,有的还是外地来的。”她压低了声音,“对了,日本人用的那个,听说叫摄魂大法。”
晚上八点,车才到盈江小车站。我们下了车,找饭店和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武装部,找到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出示了证件。一位姓陈的副部长接待了我。我说,如果有部队打电话来找我,一定要记录下来,告诉对方我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陈副部长做了记录,我就离开了。
从县城到通关口岸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大约五十公里,全是山路,弯多路窄,乡村三级公路的标准,好在真正险峻的地方不多。
路上的运输车不多,早没有了往昔的繁忙。到了口岸,只见三三两两的驾驶员靠在车边等货主,揽生意的也没几个,货场空着,有点荒凉。
我穿着和驾驶员差不多的衣服,头发蓬松,脸晒得有些黑,看人时故意让眼神涣散、不聚焦,就在边上坐着不动。
一个驾驶员过来搭话,问我是做什么的。
“我哥来盈江一年多了,一直没回家。半年前还打电话说在这儿生意不错,现在好久没联系了。我是来找他的。”
“你哥叫什么?”
“张云。”我说,“我叫张虎。”
他摇头,没有印象。“这里天天都有意外。”
他又朝远处指了指:“我们这儿有个搞运输的老板,很有钱,上个月被杀了。还有一个老板不打算做了——”
正说着,一辆捷达开了过来。开车的就是那位老板,他下车便宣布:“我把你们的工资结清,晚上请你们吃一顿,明天就散伙了。”
驾驶员们全围了过去:“老板,我这车刚买的,现在怎么办呀!”
我看着那位老板,说:“我在少林寺待过。给你做保镖怎么样?”
老板上下打量我:“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像他们这样的,五个。”
老板心思一动:“保镖我不需要。你要是能把这条路打通,我一个月给你十万。”
“真的?”
“你晚上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吧。”他说。
“好的。”
我还在车站留下了和师父联络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