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倏忽而过。金泉寺除却新修了一条进山道路,依旧是断壁残垣、破败萧条,唯有几间主殿尚可遮风挡雨、供人居住。
师父曾与我们细说,昔日金泉寺鼎盛之时,主殿搭配偏殿共计六十余间,祖师殿、雷音阁等殿宇恢弘林立,还不算外来挂单道士的用房,香火鼎盛、规制宏大。
我们依旧保持每月进山一次的习惯,聆听师父传道授业、打磨功法。姜霞、李大力、王海三人每逢周六上山,周日晚间返程,留宿林场招待所。
自师父与浔阳真人接到师弟的海外来信后,二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眉宇间多了几分振奋,就连平日的道袍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不复往日的沧桑落寞。
我主修《八部金刚经》,专精其中的金刚碎碑手。这套掌法至刚至猛,纯粹依托丹田内力催动,威力霸道、刚劲十足。我修行之时兼收并蓄、内外同修,刻意尝试将八卦推碑手的腰劲法门融入其中,一刚一柔、一沉一猛,互补相融。
如今我的修为已然抵达炼气七层后期,越是往后修行,越是深知进境艰难,每一丝修为的提升,都需要日积月累、水磨功夫,丝毫取巧不得。
姜霞则修炼《玉女心经》与《阴符经》衍生的八卦叠浪掌。这套掌法是浔阳真人专为她量身删减改良,贴合其身形体质,柔中藏刚、刚柔并济,既要苦修内劲固本,也要锤炼外招塑形。历经数年打磨,姜霞修为已然稳固在炼气五层。
李大力与王海二人,目前稳定在炼气四层。二人除了日常修行,还一心整理道家古籍目录,立志搜集完备全网道家典籍,日后尽数陈列于金泉寺,传承道脉。他们还计划对接宗教局,发函寻访各地道观,征集典藏、补全缺失。
入秋八月,天气微凉。我正在作业区值守,办公电话突然响起,是姜霞打来的。她语气干脆,只说让我即刻去市区,晚上她做东请客吃饭,说完便直接挂断,没留半句缘由。
我握着电话愣了半晌,满心疑惑,全然摸不着头脑。无奈之下,我只能向林场请假,搭乘公交前往市区。
姜霞未曾告知具体地址,我只能径直赶往市林业局,果然在办公室找到了她。姜霞见到我,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明媚开心。
她笑着告知我喜讯:“我正式调入市林业局工作了!”
我颇为诧异:“你在省局平台更好、前途更广,怎么主动调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这里离林场近,离你们近。”姜霞语气坦然,带着几分随性,“我已经成年了,自己的工作自己做主,我爸妈管不着。我妈自己事务繁忙,根本没空约束我。”
我心中暗自感慨,高官子女果然随性洒脱、行事任性。坊间早有传闻,她父亲本届省长任期结束后,大概率接任省委书记,如今书记即将到龄换届,正是关键节点。我不愿扫她的兴、泼她冷水,只能默默陪着,顺着她的心意。
当日天色阴沉、微风微凉,办公室风扇缓缓转动,送来阵阵清风。傍晚时分,我们去往一家家常小饭馆,点了肉丝、猪舌、时令素菜和冬瓜清汤,各自开了一瓶啤酒,对坐小酌。
姜霞说自己来市区几日,今日才彻底安顿妥当,特意喊我过来陪她吃饭散心。一瓶啤酒见底,她便摆手不再多喝,转而问起修行要义:“师父常说的心、意、气合一,到底该如何运用,才能事半功倍?”
我坦言自己参悟不算通透,只能结合修行心得拆解:“心、意、气本为一体,核心便是心到、意到、气至,三者同步联动,无分先后。”
“那如何才能做到心意气相通?”她追问不休。
“无他,唯熟尔。”我缓缓说道,“日复一日打磨招式、沉淀内力,在反复锤炼中融会贯通,自然能水到渠成。”
姜霞眼睛一亮,起身提议:“天色正好,我们去湖边公园找块空地切磋练练?”
彼时刚过八点,夜色温柔,我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沿途漫步闲谈,姜霞笑着说道:“我师父对你评价极高,说我修行路上有任何困惑,都可以来找你请教。”
我故作得意:“我入山门比你早,修行阅历自然比你深些。”
我们在湖边寻得一处空旷平整的场地,准备切磋。我刻意将自身内力压制至炼气五层水准,与她持平。姜霞也不客套,起手便是平推掌势,我侧身从容避让。她旋身转手、身法灵动,步步紧逼,心到掌到,一气呵成打出三十二式叠浪掌。
我稳扎稳打、见招拆招,步步坚守、从容化解,让她所有攻势尽数落空。几番交手下来,姜霞渐渐心浮气躁、节奏紊乱。我出声提醒,让她稳住心神、沉定气息。
二人交手动静不小,周边散步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人群越聚越多。顾忌影响,我们只能就此收手。
姜霞略有遗憾,气息微喘:“这次不尽兴,下次我们再好好切磋。”
我笑着打趣:“你特意调回市区,就是为了找我比武切磋的?”
她眉眼带笑,坦然点头:“自然是。”
切磋结束后,我送她返回林业局家属院,在门口道别。此时已近九点,返程公交早已停运,我当晚只能留宿市区。
次日一早,我匆匆赶回作业区。下午便接到黄副场长的紧急电话,语气凝重:金泉寺来了日本人。
据悉,这批日本人随同日本对华投资考察团一同入境,抵达金泉辖区。其中一名叫山本朗熊的日本人,带着两名同伴,以考察为名,在市宗教局人员的陪同下,驱车两台,直奔金泉寺。
我闻讯火速赶往金泉寺,远远便看见师父与浔阳真人立在寺前,对着几名日本人与随行工作人员怒目而视,厉声呵斥,让这群日本人滚出寺庙、滚出此地。
日方人员态度傲慢,执意要进入寺内实地查看、勘测环境。山下村民听闻日本人闯入金泉寺,纷纷自发上山,将几名日本人团团围住,齐声高喊:“滚出中国!”声势浩荡、群情激愤。
师父手持一把旧扫把,横眉冷对、一身傲骨,不仅怒视日本人,连同一味袒护外宾的宗教局工作人员也一并驱赶,手持扫把将众人往山下驱赶。
宗教局工作人员急忙阻拦,慌忙解释:“他们是来华投资的外宾、是客人,你们不能这么无礼、肆意驱赶!”
师父双目赤红、语气铿锵,字字掷地有声:“我只知道,他们是昔日侵华的凶手、是掠夺国宝的强盗!从来不是什么客人!”
混乱之际,一名日本人面露戾气,低声骂出一句“巴格”。
我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弯腰捡起一枚小石子。彼时几人正狼狈转身,准备登车撤离。我凝神聚力、找准角度,手腕骤然发力,石子裹挟着破空风声,精准砸中那名辱骂国人的日本人小腿。
受力瞬间,那日本人双腿一软,径直单膝跪地,剧痛难忍、迟迟无法站起。
周边村民见状,愈发愤慨,纷纷对着几人唾弃指责。最终,在宗教局工作人员的狼狈护送下,三名日本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驱车离去。
师父拄着扫把,伫立寺前,目光沉沉紧盯远去的车辆,身姿挺拔如松,宛若一位镇守山河、守护古寺的老将,风骨凛然。
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虑:这群日本人,为何突然造访破败的金泉寺,绝非偶然。
我上前轻声劝慰:“师父,风大,先回寺歇息吧。”
师父放下手中扫把,落座之后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这批日本人突然到访,绝对没安好心。”
一旁的浔阳真人也面露忧色:“时至今日,我们依旧没有收到师弟的来信,完全不清楚日本那边的局势与动向。”
师父抬眼望向远方,语气深沉,带着一丝预感:“看来,风雨欲来。”